大魏女史(253)
远处,李宣茂深拧眉头窥瞧着元丕父子离去,他再看赵芷,赵芷示意尉茂站在原地,自己过去,询问:“长史有话说?”
“那个老匹夫就是元丕!他还真来京了,尽管没证据证明芝芳花肆受这老匹夫指使,但是想杀仆射的人,绝对是他!”
赵芷:“知道了。我走开一刻,送一下小徒。”
李宣茂严肃到眉毛都立起来了,没寻思赵芷身为护卫长,听完跟没事似的,还送一下小徒?昨天的徒弟是契胡酋长之子,今天这小徒又是谁啊?
尉茂提着空食盒,边走,心里也边嘀咕,师母送他干嘛?不会要警告他离窈窈远着些吧?
一个挑草笠卖的货郎在前走,赵芷叫住对方,挑两顶合适的,给尉茂也戴一个,嘱咐他:“过后不管谁问你我送你走到哪,你都说送你过了西掖门才分开的。”
尉茂就这样半张着嘴看师母消失在人群里。
什么情况?
怎么觉得要出大事了!
刚才不还好好吃卤肉呢么?
赵芷压低草笠,进了一茅房,出来时护卫衣裳掖紧在里面,原本里头的衣裳穿在了外边。
炎热夏季穿两层衣裳是赵芷担任护卫以后每天坚持的,为的就是应对今日的情况。
她沿元丕父子三人离去的方向快行。
元丕第一次来洛阳皇宫,不舍得渐行渐远,正好,一方快、一方慢,赵芷很快看到了三人身影。
话分两处,斋宫里。
元丕父子一走,宫室恢复安静,皇帝元恪铺展纸张准备练字。
今天是侍臣巡察各郡国的离京日,用不了多久,这些地方的守令就要经历升、黜、治罪,升迁的政绩未必良,被黜的未必劣。
反过来想也一样。
比如郭祚是咸阳王举荐,可是此人才干敏识,确实当得起吏部尚书职。比如崔休是北海王举荐,但在北海王举荐前,崔休已接连奏请要去渤海郡。
他身为帝王,不能因为郭祚、崔休受谁举荐,对他们先存质疑。
率土皆王臣!
元恪是什么时候想通此道理的?就在刚才,在元丕对过往政事功劳的唠叨里。
于登去送元丕父子了,现在近前侍奉的只有茹皓和御医王显。
元恪写的是《韩非子五蠹》篇的一段文字,写好后问二人:“听过守株待兔么?”
“臣没听过。”
元恪念一遍,解释道:“这段故事是说宋国一农夫,因偶然得到一只撞树桩而死的兔子,放弃了耕种,整天守在树桩旁,期待再不劳而获,最终成为宋人的笑柄。韩非子写此事,讽的其实是孔仲尼,讽的是孔氏先祖。”
皇帝略停顿,茹皓立即说:“臣略明白了,孔仲尼的祖先是宋国人。”
皇帝满意点头,继续说:“元丕想重回朝廷,想和昔日辅佐历代先王一样辅佐朕,他的想法刚好应了《五蠹》这段记载……今欲以先王之政,治当世之民,皆守株之类也!”
“朕,怎会作茧自缚,请一个更以老卖老的老匹夫坐到中枢之位!”此话,元恪是在心里说的。
当然,皇帝很快就会知道,此念考虑得多余,因为元丕走出皇宫没多远就死了。
第223章 咸阳王问赵芷
铜驼街位于洛阳城的南北中轴,每天人来车往,熙熙攘攘。走在此街,既能感受官署连墙接栋之肃,也可见车舆衣冠之彬彬。
元丕情不自禁道:“帝京翼翼,四方之极!可惜啊,先帝迁都大业才成,却再也看不到这番兴盛景象。”
元悔:“将来洛阳会更繁华的,所以父亲需保重身体,勿因今日之挫而心忧。”
元丕对自己的身体有数,只要遂愿,再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但他嘴上还是道:“我年垂八旬……”
赵芷喃喃:“该上路了。”
她天赋神力,稍微一蹭元悔,元悔就倒向老父,谁都没注意她在一眨眼的工夫弹了下元丕的后脑勺。
就这一下,外表无伤,老匹夫脑壳里蛋黄大的地方,瞬间烂成豆腐渣。
兄弟俩搀扶父亲费力无比,继而察觉异常,他们不敢相信地伸手试探鼻息。
“啊——”
“啊、啊、啊!”
可笑元丕带在身边亲自教育的俩儿郎,全吓地撒开他尸体,尖叫着乱撞乱爬。
等官兵到来,元悔想起自己先被人撞了一下,才导致父亲倒地时,赵芷已经换回护卫衣裳,回到了任城王的马车旁。
李宣茂盯着赵芷头上多出的草笠,实则在想心事。
“李长史热?送你了。”赵芷把草笠扣到对方头上。
“你这……”妇人,咋啥礼数都不讲呢?李宣茂知道数落也是白数落,算了,戴着吧。
胖子元澄出来了,天真热啊,议事的廨屋又不通风,他坐上马车后赶紧把两边的假鬓角全掀起来,使劲扇扇子。
李宣茂坐上去,车发轫,他说道:“属下看见元丕了,直寝于侍卫把他送出的宫。”
“嗯?他还真敢来京!估计老匹夫接下来要以年迈为由,向陛下乞求留在洛阳。”
“仆射觉得陛下会重新用他么?”
“不好说,老匹夫要是没点手段,岂能在谋反大罪里活下来。你快用草笠也给我扇扇,我总觉得今年天气不正常,今日收到几地公文,不少郡县发了水灾。”
元澄擦拭额头的汗,重说回元丕:“此人难琢磨,若他不忠,历代先王岂会都重用他?说到底还是太贪,从十六年时按制降他爵位,他就变了。他这把岁数,我要是真跟他较劲,显得欺负他,不和他计较吧,就怕他有翻身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