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276)
冯行见对方真心实意为自己欣喜,于是道:“想不想找个正经差事?跟你说,我亲戚不是在县署干文吏么,县署一直缺年轻狱吏,俸钱虽然少,也苦点累点,但我亲戚说,司州署要扩建,明后年司州狱一定缺人,咱们在县狱干一段时间,有了审案经验,到时拿点钱走动,说不定就能提拔为司州狱吏。”
宗隐为难道:“不瞒你,我阿父现在就是廷尉署的狱吏,这差事不是一般的苦累,他都快一个月没回家了。”
冯行:“小吏当差不都这样吗?咱们没家世,家里又无巨财,就别挑三拣四啦。你回家考虑考虑,先说好啊,这次你要是不和我一起,以后想通也晚了,给人塞钱都不一定能进。”
“那我回家问问我阿母。”
冯行撇撇嘴,看着离去的宗隐直摇头:多大人了,还是啥事先问阿母。
今天宗甸终于可以休一天,他疲惫归家,妻子浑渔娘和他料想得一样,没有嘘寒问暖,而是摔摔打打,边发火:“还知道回来啊!咋不在外头过完年呢!”
宗甸卷起裤管,露出血红的一块大疮,哭惨道:“疼死我了,家里的疮膏呢,快拿来给我抹抹。”
“哎呀!”毕竟是老夫老妻,浑渔娘赶紧找疮膏。“怎么回事?你离家时腿好好的啊!”
“牢狱里又脏又暗,我不小心磕破块皮,没在意,谁寻思就化脓了。没事没事,看着吓人,其实不疼。咝——”
浑渔娘:“不是不疼么,叫唤啥?”
抹好了药,浑氏反应过来了,问:“不对啊,你这是当差时受的伤,官署怎么不管?”
宗甸笑:“我要是治好喽,回来你还心疼我么?”
浑渔娘冷哼,摊开手掌:“夫妻间也得明算账,你不是说干狱吏能往家成贯成贯地搬钱么?钱呢?”
“别提了,干一行知一行,是有拿钱来疏通的,但是人家不给我们这些小狱吏,钱到了狱吏官手里,顶多分我们几口汤。”
他解下布囊,浑渔娘一打眼,气道:“这才多少?顶多二百钱!”
宗甸躺下背过身装死人,不说话。
浑渔娘抹眼泪,也不说话。
好一会儿,宗甸声累道:“你要是嫌我没本事……”
浑渔娘鼻子吸囔打断夫君的话:“你这差事当的,一离家将近一个月,进来门也不告诉我你干些啥,我能不胡乱寻思么?”
宗甸坐起。“行,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往外说,几个孩子也不行。”
见妻子点头,他说道:“有人用巫蛊术谋害京中权贵,廷尉署正严查此事。”
浑渔娘:“难怪,坊吏隔三差五各家走访,让我们不要信野游的巫师,还解释了好些骗术。”
宗甸:“如今廷尉狱每天都抓来人,审人、放人,忙得我头疼,说出来你都不信,一些不起眼的百姓,家里竟然饲养着施蛊的毒虫。还有,你是不知啊,牢里拷打犯人有多狠!有时我在想,如果我被人冤枉犯了事,会不会胡乱认罪?”
浑渔娘眼珠一转,说道:“有件事……我替隐儿求你,原本吧,我打算过段时间再和你商量,可现在仿佛老天爷送机会给隐儿,错过了实在可惜。你再审犯人的时候,想个办法,让犯人攀咬尉窈……”
“闭嘴!”宗甸急切制止接下来的话:“混账浑氏,你这不是想尉窈一家死,你是想让我死!”
浑渔娘:“你听我说完!咱们又不是真栽赃她一家,犯人被打急了说胡话,不是很正常么?或者你扯谎说听犯人供述听错了,反正目的是叫尉窈或者她家人往地牢里走一遭,稍微吓唬吓唬,然后你把她家人救出来,施个恩情给她一家,那时再提亲,她父母好意思不许?”
宗甸气笑:“你当廷尉狱是我开的?还吓唬吓唬?”
“哼。”浑渔娘从箱子里拿出两贯钱,推给夫君:“给你办事的钱,花不完的全归你。”
宗甸闭眼不动。
浑渔娘又拿出一贯。
宗甸看着钱,慢吞吞道:“这事很危险,闹不好,我自己就进去了。”
“别给脸不要脸!不要就算了!”
宗甸叹声气:“作孽啊。”
“你以为我愿意干这种事?隐儿到了婚配年纪,给他说了好几家的女郎他都不愿去见,他也是你的儿,你真不心疼?再说了,等尉窈嫁进来,我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还不行吗?”
第243章 酷吏谷楷
浑渔娘沾沾自喜一宿,次日醒了没看见夫君在屋里,三贯钱与两百文均留在她枕头旁,可见昨天商量好的拿捏尉家之事,根本是夫君敷衍她的。
“姓宗的,我辛辛苦苦赚的钱,全拿来给你买官换吏,现在你长志气、装正经人了,行,我等着看你升官不发财,看你能正经多久!”
夫妻间的恨,有时比恨仇人还要切齿。
命运究竟是饶过宗家,还是坚决不放过?
恼怒中的浑渔娘听长子说起县署缺狱吏的事,立即转为高兴,合掌而击道:“天可怜我儿啊!你吃完饭就去找冯小郎,这事要做成了,隐儿放心,阿母一定打听到尉女郎家住哪,咱们再上门提亲。”
廷尉狱。
宗甸一来,察觉气氛不对,原先狱吏经常聚在值守的廨舍里大声笑谈、吹嘘,今天不一样,人少,而且每人都在装忙碌,没人吭声。
奏谳掾大步而至,出言就训:“怎么还闲坐着,快去三转刑室那听名吏审案。”
三转刑室就是指转过三道弯的刑室,宗甸赶紧起身,走在同僚的最后。
一个老狱吏询问奏谳掾:“官长说的名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