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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女史(291)

作者:悟空嚼糖 阅读记录

然而元愉已经迈进了门槛。

尉窈提心吊胆,董徵适时道一句:“你安心考。”

她立即恢复沉稳和书写,既然主考学官发话,那她豁出去了,只要闯门进来的贵人不夺试卷,她就照常答题。

二学官、二女官起身揖礼,均不言。

董徵、孔璠维持揖礼姿态,就这么抵在京兆王前头,双双以文人傲骨做最后的墙垒。

洪书女则脚下微挪,挡在书案前头、尉窈执笔手臂的旁边。

何谓“考”?《尔雅》曰“考”为“成”也!

礼义以为器,器利则事成。

又何谓“试”?《虞书》曰,明试以功!

意思是明确地用办事来试用评定官绩。

二字合起来,便是礼义之行,是官员行事的规矩!但凡身躯在,他们这些文官就绝不允许有破坏考试规矩的行径,出现在官学第一所在的皇宗学!

“让开——让开!”元愉只觉火气从心口“轰”声炸开,真是反天了,离开徐州境后,鼠鼠狗狗都敢欺他!行,都往恶里揣测他,以为他想扰乱考试是吧,那他就扰乱了,这皇宗学的差事,他放弃了,不谋了!

“愉王不可!”

“护好试卷!”

“三兄——”

元愉边骂边打学官、抢试卷,乱糟糟中,王仲兴与孙惠蔚及时赶到。

王仲兴曾是先帝的贴身侍卫,身板、猛力在羽林军里居第一。他扳住元愉的肩膀,粗隆隆的声音似裹着雷音从喉咙里发出:“陛下有令,请愉王随我二人去斋宫。”

元愉气急败坏,面容扭曲视向周围,刚才是谁趁乱拽散他发髻?又是谁掐他大腿最疼的地方?又又是谁踩他脚后跟,肯定把他脚皮踩破了,此刻火燎一样的疼!

孙惠蔚重复圣令:“陛下急召愉王,请王随我二人速去。”

元愉只能放下狠话:“你们等着。还有你!”后句威胁的是尉窈。

尉窈起身,把答完的第四卷 题放到孔考官的书案上,红着眼眶、憋着眼泪,默默向所有文官、向才来的斋宫侍官、向所有帮着抢救试卷的皇宗学学童揖礼,唯独略过元愉。

她回到位置,连续抽噎两下,展开第五卷 题,不见思索,直接答。

除了京兆王,所有人心里都冒出同情:差点忘记尉讲师才十岁,娇气点怎么了?可怜见的。

“哎?她还哭上了?”元愉被王仲兴拉拽走,由骂咧转为解释,“我可没打她啊,试卷我也没撕成,考不过别赖我。”

第五卷 试题打破从易到难的顺序,考的是《颂》部分的历史典制。

尉窈没有更换,越是难题,才能考验她学业有成。

第一小题……阐述诗《清庙》序释“庙之言貌也、立宫室象貌为之耳”。

尉窈在心里快速整理思绪,无点题:“《礼记》曰,天下有王,分地建国,置都立邑,设庙、祧、坛、墠而祭之,乃为亲疏多少之数。”

“郑玄注曰,宗庙者,先祖之尊貌也。”

“庶士、庶人无庙,死曰鬼。”

这是阐述为何建“庙”。

第256章 孤魂野鬼

最后这句的意思为,寻常的士和普通百姓不能建庙,他们的先祖死后称为“鬼”。

解释“庙之言貌也”,其实不必加这一句。

尉窈是故意的。

在少年贵人要毁她试卷,周围人的阻挡声里,尉窈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是天子的长弟京兆王。在家时,阿母说起过京兆王的所作所为,尉窈和阿父就那些荒唐行为,分析过京兆王的性格。

暴虐!自负!居高位而寡德,心如豺狼。

尉窈一家又从京兆王返京后未被皇帝授官职,及对方与广陵王结下了仇,推测出京兆王心里必定有怨,同时有恐惧和忧虑。

因为大魏的宗王太多了,一旦被皇帝厌弃、贬黜,就会成为她试卷答题里的“庶士、庶民”。

京兆王在皇宗学这么一闹,又对她威胁,所以她许愿,愿之后京兆王会看到她的答题,那么“死曰鬼”三字,一定能在对方心里埋下更怨更忧的种子。

心如豺狼的人,在孝期里纳妾的人,岂会担忧祖先的祭祀,只会担忧他自己死后,成为无子孙祭祀的鬼!

话分两处。

元愉被带到宫殿前,郎将于登出来,元茂跟在后面,他是散官,无具体事务,陛下令他这段时间跟随于郎将学做事。

于登告谕:“元愉,你不遵圣意,扰乱皇宗学规矩,陛下罚你在殿前思过。”

元愉过来的路上已经做好受罚准备,他老实称“是”。

一开始他还能背脊挺直而立,随着宦侍、散官来来往往的人数增多,随着日头高升,唯他站的地方没有树影遮挡,他开始冒汗,焦躁,不甘!

他是王。

是皇帝的元弟。

先皇亲封“京兆”爵位。

他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宗王里最尊贵的王!

可是宫殿里的兄长,无视他尊严,忘记了父皇的嘱托,就因为丁点儿小事,罚他站在殿前广庭丢脸。

所以是广陵王瞧不起他么?不,先是皇帝瞧不起他!将来不仅广陵王,卢渊那些汉世族很快会知晓圣意,都瞧不起他!!

此时此刻,元愉更深刻体会,什么王爵封号都没有用,再尊贵都是假象,都会被殿内那位轻飘飘的一句所谓“圣谕”而剥夺。

元愉这一站,一直站到午后,站到侍中崔光把尉窈的试卷送来,诸弟同时过来,分别是清河王元怿,广平王元怀,汝南王元悦,唯一未封王的元恌。

元怀经过时,出言挖苦他:“哟,还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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