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374)
这批罪徒里还有宗隐的父母,他父亲宗甸的罪名是行贿买吏,令乱狱滋丰,他母亲浑渔娘的罪名是行贿买吏,及收取罪犯家眷的财物经营店肆。
宗家的成人都发配了,家产也被罚没,只留宗逸和宗季福在洛阳肯定无法生活,宗逸兄妹俩就跟在流放队伍的后头,一同前往武川镇。
好容易煎熬到中午,押解他们的驿吏允许在路边稍坐休息。
近几天的大起大落,冯行感觉跟做梦似的,时常得狠掐自己一把才能清醒面对眼前的困局,可是清醒了,他更不甘!
“为什么变成这样?宗隐,宗隐……”他用木枷顶住昔日伙伴的木枷,干裂的嘴不停讨伐:“都怪你,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害我被流放,害我妻离子散!都怪你、你个蠢货!”
浑渔娘在后头撞开他,骂道:“我没怪你带坏我儿,你还有脸反咬了。滚,滚!”
宗季福抱住母亲的腿哭:“阿母,别打架,我冷,我怕。”
浑渔娘心疼女儿,后悔不迭,怨恨地瞪长子,继而被长子一副呆怔相气得更愤怒。其实她比外人更恨这个孽障,真是前世讨债的鬼啊,连累了一家人。
浑渔娘伤心地蹲到长子跟前,问了一句戳心窝子的话:“我问你,你后不后悔惦记尉女郎?”
宗隐怯懦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
忽然有马群朝这边奔来,后方响起高昂的提醒声:“马群疯了,速闪避,快闪!”
“马群疯了——”
几名驿吏大惊,自顾自奔逃。
罪徒带着木枷不好跑,黄土漫漫很快袭来,人慌马乱里惨叫连连。
同一天,洛阳城中的尉窈静坐书写“窈窈”二字,写好后,她观看着,自语:“让马蹄顺从天意吧,看能为窈窈索宗家的几条命?”
第328章 花朝节
所谓顺从天意,顺的终归是人意。
前有赵芷收尔朱荣为徒,后有尉骃引尔朱买珍入仕,尔朱一脉的利益早和尉窈一家联合,因此契胡族的勇士呼啸着马匹绕着宗家人和冯行围堵,不存在死里逃生,而且契胡勇士还把六具尸体带走分开抛弃。
宗家两世作恶,活该死无葬身之地。
“接下来该贺家了,害我者……贺阑,还是贺尔浑?你们可要争点气,快些钻营。”尉窈不急,她等着前世杀她的真正凶手浮出水面,而后加倍还击!
时间一晃而过,仲春来临。
此月起雨水灌溉大地,桃夭鹂鸣,草木茂盛,祭祀春夏长养之神“女夷”的花朝节开始了。
贵妇阔摆花宴,争妍斗奇,争的不仅是花中名品,还有宾客的出身地位。
尉窈和夫君难得同休沐,在二月二这天赶往内城的永和里,赴元纯陀邀请的花朝节宴。
上月皇帝正式亲政后,元纯陀的长兄任城王被授雍州刺史职,这次任城王没有推辞,受命后立即离京。同时,元纯陀的夫君邢峦被授职六尚书之一的度支尚书,掌管大魏的粟帛金宝、田宅租调和军械库藏,实际权柄极重!
在永和里坊的北门,尉窈夫妻俩与元子直,奚骄、杨女郎,陆葆真、卢文符,王普贤姊弟仨会面,一起来邢宅。
邢宅之奢闻名洛阳,宅院前的宽道车如流水马如龙,宾客络绎不绝,尉窈几人先把礼物交给门僮,再随领路奴婢往府宅后方走。
宅中引汉太师董卓池的水入林园,一路水声潺潺,奇禽以啾歌悦宾。
陆葆真挎着尉窈的胳膊小声说:“真是眼见为实,的确阔绰!”
尉窈也悄声问:“和卢郎君相处的怎样?”
陆葆真嫌弃地撇嘴,说道:“一搡就倒,连两碗饭都吃不了。”
尉窈逗她:“糟了,卢郎君听见了。”
“啊?”陆葆真慌忙回头,只看见卢文符宠她的眼神,陆葆真心跳加快,脸颊飞红,轻掐尉窈道:“讨厌。”
元茂、奚骄、元子直头回见陆葆真如此扭捏,全故意在她视线里打个冷战。
陆葆真背着卢文符朝仨人攥拳龇牙,这情景立时把王普贤姊弟逗笑。
王文殊跟长姊说:“洛阳真好,连贵族的女郎都不必遵那么多规矩。”
花宴所在的厚德园,人未进院,香气已扑鼻,高大的桐杨底下盆栽接连,各式各色的花朵让宾客们频频逗留,每盆花旁边都站着执金剪的婢女,为宾客们剪摘簪花。
尉窈给元茂选一小朵花簪在冠侧,他的相貌天生凶煞,不适合簪大花。
元茂给尉窈选一朵牡丹,非得自己给她往发髻上插戴,他故意装笨,用手指在她耳朵和鬓边撩拨触蹭。
尉窈对这厮真是又喜又嫌弃,没办法,要是不依着他闹,他会更闹腾。
杨女郎杨然和奚骄的亲事也快了,杨然察觉尉窈夫妻间的情深,情不自禁跟着笑,同时她也羡慕陆葆真和卢文符的相处,不似她和奚骄,至今没见过几次,比朋友情谊浅,比路人略相识。
杨然正垂首思索,两朵兰花出现在她眼前,她抬眸,心怦怦跳,是奚骄!
奚骄轻牵她手腕来旁边的石墩前,在她轻讶声里,抱她坐到石墩上,如此亲昵的动作,说出的话却能气死人:“你个矮,来,先帮我簪上。”
杨然撅嘴,带着撒娇语气“哼”一声,把头扭一旁。
她发髻被他微碰,奚骄把一朵兰花给她簪上,说道:“这回能帮我了?”
“嗯。”杨然红着脸答应。
别瞧小女郎羞涩文静,此时内心正叉腰狂笑:啊……这郎君是她的、是她的!凑近看骄郎,更俊了哪!
奚骄的一次主动,换来花宴从头至尾的聒噪,他被杨然的外表骗了,原来她是这样外向活泼的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