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393)
“即便尉窈和她母亲都生了野心,也不至于自大到这种地步,敢一跃到顶,对付官居太傅的北海王。倘若是陛下想对付北海王呢?”
笼中鹦鹉乍叫一声:“小美丽,还不睡?”
心惊肉跳寻思中的元瑛回神,她不敢再深想了,来笼边逗鹦鹉。元瑛从来不把心事、隐秘事在鹦鹉面前说,所以养它这么久,这只禽只会叫它“小美丽”的名字,还有闹腾不睡时,元瑛催促它的话。
皇宫南区的东极堂。
只要皇帝不休息,底下做事的官员就得和白天一样打起精神忙碌。
御医王显背着药箱进殿。
皇帝亲政后唯一没提拔的心腹便是王显,为的是让王显少遭人嫉妒,又可凭借御医的身份随时出入禁中。当初君臣密谋除元禧时,元恪能频繁联络统帅于烈,没让元禧的眼线怀疑,就是用王显给于烈诊病的方法来传递消息。
王显禀道:“后宫谣传尉窈的人查清楚了,是御食监主事张安姬主使的。”
元恪惊讶:“御食监?”
王显:“是。张安姬于刘宋时期被俘进宫,她重用过一名叫梁玄童的女官,梁玄童有个亲姊因犯错被杖毙在奚官署,梁玄童以为其姊的死,是当时在宫学教书的尉窈所害。前年冬末,梁玄童被人发现横死在永巷一角,张安姬一直怀疑尉窈或赵芷杀了梁玄童,此人心机深,能忍,忍到贵女入宫后,才试探着散布这种谣言。”
“所幸谣言目前只在于贵人的居处周围传播。”
“御食监直接接触陛下的饮食,臣不敢放任这种人掌管御食,所以抓捕了张安姬,只是梁玄童被害的时间隔太久了,估计很难查出凶手。”
元恪:“此事不关系赵芷。”
王显赶紧附和:“臣也这样想,赵芷手劲大,要是她下手,梁玄童岂有全尸。”
他又禀告才查到的另件事:“暗查于贵人的宫奴时,据宫人交待,于贵人的妹妹于宝妃时常有逾矩言行,从瑶光寺回来后,于宝妃就鼓动贵人邀长乐公主去北宫苑射猎。”
王显再述于宝映姊妹的家事:“于劲的家眷来京后,在不少场合听到恭维,尤其于贵人被选进宫后,京中权贵纷纷称赞于宝妃该为王妃。既然陛下许京兆王去景阳山射猎,于宝妃也想去,于劲家又有再嫁女进王府的意思,陛下何不听从天意,促成姻缘?如此便能堵住京兆王的抱怨,给他一门出身荣显,且具贤名的王妃。”
元恪思量,以于宝妃在宫里都学不好规矩的性格,嫁给元愉,京兆王府肯定被闹地鸡飞狗跳。如此,于劲一家跟元愉结亲似结仇,元愉的名声被于宝妃拖累,臭声会更加远播。
“可。此事你安排好。”
谋士得想陛下所想,方能被重用。王显欣喜应命,心里又生出新主意,他得在民间寻几个相貌和杨奥妃相似的女子,到时送给京兆王为妾。不,此事不可拖,先在奚官署找个合适的宫女,送去华林园侍奉京兆王。
中书省廨舍。
皇宫内寺的钟声响了,尉窈在声吵中暂时放下公文,把看过的全撂到一边。
一声声的钟音里,她起身踱步,用片刻闲暇思考陛下安排姨母高月恩进宫担任“女侍中”的事。谋士执棋,如果只想三步,早晩会死在别的谋士布的局里!
“高月恩……高家……外戚……”
第345章 告别
“高肇。”尉窈独处廨舍,也仅口型吐述这个名字,没有出声音。
前世皇帝的舅舅高肇权倾朝野时,尉窈已和奚骄失去联系,她十九岁枉死的那年,仅从宗隐的醉话里听到高肇是害彭城王的祸首,至于高肇进入朝堂的时间,怎么一步步受宠专权,又是怎么害彭城王的过程,她一概不知。
这样也好。
免得她思考对策时,受前世记忆的影响。重活一世,她改变了,身边的人就会改变,要是执着于前世经历,就相当于在新棋局里蒙眼走老路。
“高月恩进内宫占住重要位置,是陛下要特意抬举母族势力,那么抬举高肇的第一步,是何官职?”
随着思路,尉窈扫视满屋的公文,她读书之余的时间,每天少睡、减一顿饭,全用在阅读各曹各部的公文上面,为的就是广记消息,待需要分析问题时,在脑海里随时抽取而用。
“明白了,任城王被免去尚书右仆射后,此职一直空缺,任城王几次三番推辞陛下授他的州官,非不愿离开朝堂中心这么简单,还在试探陛下许不许他复右仆射之职。”
按道理,任城王的功劳远远超过犯的错,又是陛下的长辈,恢复原职不过是一纸诏书。陛下装糊涂,那么右仆射一职,便是陛下蓄意留出来的。
姜真是老的辣!
尉窈自愧不如,她思考此问题,竟比任城王迟了这么久!
继续揣测没有意义了,尉窈已有筹划,恰好内寺的钟声停,她重新阅看公文。
北宫苑西侧的北海王府。
谁能想到呢,白天威风凛凛的太傅元详,正在母亲寝室的外间罚跪。
原因是高太妃从瑶光寺回来后,越想被尉窈算计的事越窝囊,然而朝廷的旨意不可违背,可是元详下朝知道这件事后,没当回事,竟想用府里的粗使仆役和宠妾替换,代替宠妾去奚官署劳役。
高太妃的怒火终于找到发泄口!
“我让你分不清轻重!”
“为了群物件似的贱妾,把我们母子置于险地吗?你是不是恨不得皇帝猜疑我们!”
就这样,高太妃骂一句,打一棍子,把元详的背打成整片淤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