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497)
“明白,我做事你放心,我定让那些废棋子死得悄无声息。”元昭语气里充满对人命的不屑一顾。“柳火的徒弟,我记得法号叫法庆,一枚棋,休想逃出你我掌控。”
二人继续巡逻,大步间交错位置,烛火将他们的面孔于咫尺间亮暗交错,犹如阴与阳的转换。
元鸷背对元昭出现的一霎那凶相,更恐怖三分。
劝学里。
尉窈沉浸在几桩凶案的推敲中,夜深了仍睡不着,听见寺院钟声传来,就暂停思绪,轻捂元茂耳朵。
元茂受惊般猛睁眼,看清眼前之人是妻子尉窈,才真正回神,把她的手紧紧捂到心口。
尉窈心疼极了,知道他在外监督军粮时,肯定夜夜担惊受怕,怕被人在睡熟中加害。他可没有两世记忆,他转过年也只有十四岁,尉窈把他揽进怀,轻拍他背脊说:“我守在你旁边,继续睡吧。”
元茂这段时间习惯了睡短觉,他道:“睡不着了,我夜里睡不着时,就数天河有多少星。”
尉窈拉他起身:“我也是,走,陪我到院子里数天星个数,看谁先数乱。”
“肯定是我赢!”元茂来精神了,掐住她腰把她抱高出门槛,痒得尉窈回手给他一巴掌。
听到有动静的尉骃一手提灯、一手提烧火棍出来,小两口立刻装正经。
尉骃见没什么事,嘱咐一句后就要回屋,尉窈问:“阿父近来是不是在画星图?”
“啊,”尉骃解释:“崇虚寺鲁天师不知从哪寻到一卷宣夜家先师的记载,上面说日月众星浮生虚空,不随天牵,也不绕地周旋,伏见无常,无所根系,所以我和鲁天师商定,每晚如能看见五星位置,就画下五星和月的位置,以此验证宣夜家之论。”
元茂听得一头雾水。
尉窈也仅知天文学说有各种门派,早一些的有盖天、宣夜、浑天三家,而后又有昕天家、安天家、穹天家,再详细的她就不了解了。
她把几起凶案带来的困惑诉于父亲,谈到积攒鬼魂的怨气,以魂魄之力祭北斗七星,尉骃不禁摇头,气笑:“天论、星论虽有分歧,但都是为了推算天地日月星运行的规律,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算法,自古以来都是为此而争执。迷信七星传说的人,是丝毫不懂星论的糊涂东西!因为不懂,才认为玄妙无法解答。”
尉骃遥望夜空的璀璨,感慨:“我们脚踩的大地太宽阔了,南暖北冷,所以不能依靠河水冰冻和树叶的枯绿定春夏秋冬,既然地上找不到一种可告知后人四季变换的标记,那就从天上找,就这样,先师们从万千星子中,找到了北斗七星。”
“如果没有先师的发现,北斗七星就只是七颗星,哪来的神鬼之力?”
元茂打趣道:“迷信北斗七星,还不如迷信漏壶,能天天抱着,睡觉也搂着。”
尉骃、尉窈都被逗笑。
元茂又夸赞:“岳父学识就是广,何时能教教我,我也想学习天论、星论。”
“先学着画五星。”尉骃欣然望向妻子征战的方向,心想,学识广是吃软饭夫君的必备本事,不然守家的底气不足啊。
清早的湖阳县,到处都潮湿里夹杂着寒气,连早食烧柴的灶烟都不太好闻。
现在征蛮劲旅和湖阳县大营合至一起,指挥兵权交到赵芷手里,游击将军李晖为副将,军司还是刁整。
赵芷打完一套拳,边吃饭边听刁整禀报细作从北郢州传回的消息。
“曹景宗十分狡诈,说是在治所官署,根本没人见过他。另外,临时买通的细作不能尽信,消息也有可能是假的。”
赵芷一歪头,把饭食里的硌牙杂物啐到地上,说:“你是军司,消息的真假,由你判断。”
刁整应“是”,他可没有赵芷的大咧,回头吩咐帐外武官:“查一下军粮,今天怎么总硌牙!”
李晖这时兴冲冲进帐,告知:“将军,萧梁派人来了。”
第437章 赵芷斩来使
曹景宗派来的萧梁使臣,是齐兴郡葺波县的县令江由,葺波县已被魏军包围数天,这种形势下,江由还能接到曹景宗的信,来游说赵芷,可见梁军细作的厉害。
江由被带进主营帐,帐内肉羹的气味还残留着,引江由肚子发出长串的“咕噜”声。
帐内武将有的不掩饰讥笑,有的不动声色。
江由一眼打量帐中所有人,心中警惕,面上坦荡,他不对赵芷行礼,说明来意:“葺波县城存粮不多,百姓已食不充饥。两国交战,老弱妇孺无辜,江某此来,恳请赵将军施以仁慈,放开一条道路,许葺波县的老弱妇孺离开。”
赵芷起身,随她这个动作,帐内从军司刁整到寻常将领,无不收敛气息。
赵芷走到江由面前,问:“两国交战,哪来的仁慈?”
江由不敢直视赵芷,视线停在她袖侧血迹斑驳的地方,抛出条件:“如果赵将军答应,只要这些百姓走远,我就开城门,和魏军决生死之战!”
刁整总觉得江县令此来别有目的,刚想提醒赵芷别轻易答应,赵芷已说出拒绝的话:“我不信你。”
她一手按在江由肩膀上,看着没用力,江由却脸脖青筋虬起。
赵芷的力道拿捏恰好,令江由张不开口说话,否则上躯会立刻斜拧!
赵芷接下来的话和铁甲一样冰冷:“你又怎敢信我?葺波县城墙坚固,你县中百姓即使吃不饱饭,总能熬过冬天,你要真为他们着想,就算我此刻许诺,你怎敢信我不会更改,等那些百姓一出城就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