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509)
张龙子虎目含泪,准备随时夺刀,劝道:“你相信尉官长,就算你杀了元详,她也能救你。”
柿儿摇头:“我这人,倔强得很,从不愿做旁人的负累。”说完,她手上用力,利刃进喉。
元详横死的消息,与一份反贼名录,连夜传递进宫,皇帝元恪静思许久,低语:“七叔,别恨朕,谁让你是朕的叔父呢。”
而后,他在纸上写下一个“勰”字。
“六叔,接下来该你了。朕知道,朝野上下都赞六叔是股肱之臣,可天下是朕的,谁是股肱之臣,得朕说了算。”
彭城王元勰在内城外城都有府邸,其中一处宅子在建春城门外,此宅往北便是关押元详的别馆,这段时间元勰都夜宿此宅,在元详被刺死没多久,他得知消息,并知道尉窈的车马载着元详尸身从建春城门过去。
“宰相杀王。尉窈,你下一步,是继续杀王,还是……”元勰独自走着,月光把庭院铺白,他一直走到西北角的小门,这里守夜人住的屋子里,被府吏引进来一人。
“属下拜谒太师。”
如果尉窈在这,一定无比惊骇!
因为来见彭城王的官吏,竟是司州署主簿……苟起!
第447章 本王,重生了
时光倒转,前世回溯。
元魏永平元年,十一月。
彭城王元勰被高肇、元珍等奸臣杀害,因贤臣功高,朝廷终于遮掩不住这位宗王蒙冤的秘密,允许彭城王府发丧。
今日灵车从北城门离开洛阳城,自愿送灵的百姓跟随发丧队伍哭泣,一个个唱挽歌者更是借词抒发悲愤,令天地动容。
“乌云垂泪,也来送贤王一程啊!”
不知谁这么喊,瞬间,追随灵车的哭声从街首连到街尾,成千上万百姓的哀伤,引低沉天雷从远碾近。
黑压压的人群里,也有正常离开京都的百姓。
僧人远安担心后头的牛车被挤散,他从前面的马车下来,跟在牛车左边走,不时看车上的棺,每当前行受阻,他就扶着棺木,暗暗宽慰:阿窈别怕,很快出城了。
远安的俗家姓名叫奚骄,棺材里的人,是贯穿他年少到出家前都放不下的女子……尉窈。
当初他愚蠢,以为疏远她是为了她好,他以为自己出家为僧,不算背叛她,然而所有的自诩情深,都在看到她死在街头的霎那,变成不重要的自欺欺人。
远安望向前方,呢喃:“情爱容不得犹豫,想必权势也如此。彭城王,你若能提前知道壮年就身死,还会选择效忠么?”
彭城王的送灵队伍出城门了,百姓自发呼喊:“送别贤王——”
“送别贤王——”
远安观望一会儿,愧疚看回桑木棺,他的哀伤里夹杂着不属于僧人的痴疯。
“尉窈,我错了,我愚蠢,你死后我才知宗家人的罪孽,我把他们一家都烧死了,可有什么用?他们都死了,也换不回你。阿窈,往后我绝不敢舍下你了,回到平城后,我在你坟前念一辈子经赎罪,让好年华的你,看着我孤独老去,遭病痛报应,给你消气,好不好?”
“阿窈,你听,那么多人在唱挽歌,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吗?是彭城王被奸臣害死了,这洛阳城繁华之下,其实全是疮疤。”
以前他和尉窈一起读书时,常把他得到的朝廷消息告诉她,现在她死了,他更要将这习惯延续。
他继续跟尉窈说:“彭城王被害,朝廷明着给他哀荣,然而这一路我没看到僧官和道士送灵,说明什么?说明朝廷没觉得痛失贤臣,天子还会容许奸佞继续祸害!当朝廷彻底失了民心,洛阳还能繁华多久?阿窈,我们离开是对的。”
出来北城门,过了几处禁军营地,有鲜卑族的女巫在路旁为彭城王设祭,摇鼓跳舞,敬拜神主。
远安心念一动,停牛车。
他父亲以前掌管神部,是以知晓鲜卑的一种古老祭祀,相传这种神秘祠礼能让死者魂魄被天眷顾,转世重生。
摇鼓的女巫朝远安和棺看过来,眼中尽显明了,女巫迈着祠礼步伐靠近桑木棺,满是皱纹的手指悬在棺上,从棺首开始诵词,直到棺尾。
远安甩动僧袖,侧站一步,诵超度亡魂的佛经。
一边是清脆的摇鼓声,神秘又听不懂的祝词,一边是英俊僧人庄严诵经,这两种不相容的画面,偏偏隔着一具棺,强行容到一幅画卷里,很快,路上行人将他们围聚。
轰——
雷声从北边的深山往城池压近。
轰——
又一声雷。
远处,为彭城王唱挽歌的人在雷声里依旧呐喊:“贤王,回来吧!”
同一道雷声里,远安将手掐出了血,也在心里祈愿:“尉窈,回来吧。”
刻漏垂珠,一珠一跨越。
景明三年,正月初一清早。
朝臣陆续进入太极殿,按惯例,新岁议事的时间不会长,议事过后皇帝将宣布正月假期。
“啊——”广陵王元羽打着哈欠来了,看见彭城王元勰站在太极殿前,于是他走到元勰身侧,学他抬头打量,然后皱着眉问:“六弟在看啥?”
元勰心绪格外复杂,说不清楚酸楚居多,还是愤恨多,种种情绪在看清对方面貌时,凝为庆幸的一句:“四兄。”
前世他先被奸臣高肇栽赃罪名,再被宫中饮宴的旨意骗进宫,然后卫尉卿元珍在他醉酒后,率领羽林精锐齐上,把一壶毒酒灌到他腹中。
天有灵,让他元勰重生在景明三年正月初一赶赴早朝的马车上,可能是重生时间太短,两世记忆在冲击,使他对这一世发生过什么颇为混乱,得慢慢回想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