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82)
今回这个尉窈又是如此,尉窈家只是尉族里的荫庇户,跟勋臣毫不沾边,所谓才学聪慧,仅仅是《诗经》所学比别的小学童强,州府就奖励其进入旧宫抄书三天。
凭什么?
只凭对方是个鲜卑人,呵。
陈书史逐渐阴沉的神色吓退周奚官。
一行人沉默而走,到达后宫区域,当陈书史带路选择右边方向时,尉窈察觉了周奚官霎那的诧异。
要糟!尉窈的不好预感很快应验。
陈书史终于停下脚步,尉窈环视周围,尽是一间间矮土屋,远处还有废弃的牲口圈。地方是废弃了,难闻味道还在。
尉窈假装天真孩童的样子问:“这里可不像藏书的库房,书史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三名奚官全都低垂头。
陈书史:“没来错。”
其实她许久没来这里了,以前此处也是宫里最脏最差之地,充满难闻的土腥味、畜粪味,但至少宫人往来频繁,每时每刻都有说话声。
迁都后,此处一直是张奚官负责的,这个张氏如此懒惰!一看就少清扫。
陈书史依着从前记忆,打开第三间土屋,里面凌乱得好似被洗劫过。记错了,这间存放的是布料。
她推开第四间,又错了,屋里还是布料,发散着呛人的霉味。
尉窈:“我不明,皇宫里存放物资难道不分类吗?书籍会和布料……”
“闭嘴!”此刻的陈书史充满官威,看尉窈就如看一只羊羔。
紧接着,她朝周氏三人发火:“交给你们的活就是这么应付的吗?是不是从六宫离开这里,你们就开始糊弄了?”
周氏:“我管的是食材库,书史每月不是都去检查了么。”
另名奚官暗暗翻个白眼:张氏懒还不是你惯的!再说了,你当时把张氏指派到这么偏远的地方,不正是想着没人愿来这里查看,让张氏省心。
陈书史看向尉窈:“让尉女郎见笑了。留在旧宫的宫女、阉宦人数太少,我们也想维护所有地方的昔日面貌,可是啊,力不从心。”
“书史再感慨人生,元刺史奖我的抄书时间就只剩两天半了。”
哼,依仗刺史吓唬她?陈书史再开一间库房,说道:“进来吧。”
看来张氏也在做事,把废宫学剩下的书、简集中在这个屋里。“尉女郎,这里的书策,是废宫学迁走后剩存的,足够你看了。”
尉窈:“州府给予我的奖励,陈书史领会错了!宫学只教年少宫女学习,跟我在学馆的学业进度几乎一致,请问书史,州府会不知道这点吗?那何必让我来此抄书?”
“你不是只在读《诗经》么,这里还有《尔雅》,有《论语》有《孝经》,仔细翻翻,一定能找到。”
“这几样我们尉学馆也有!”
“哎呀,”陈书史手捂额要晕倒,被周奚官赶紧扶住。“这段日子教你们练唱诗,实在疲乏。这样吧,你上午先呆在这,下午我让周奚官带你去六宫书库。快,扶我回去躺会儿,我脚软得很,话也没力气说了。”
“对了。”陈书史才出屋门,将声音提高:“等尉女郎离去后,你们把那边的猪圈清理干净!以前没礼数被打死的宫人有被扔在猪圈的,要是拣到残骨,找个地方深埋。”
尉窈一人站在门槛里边,明知被陈书史耍,然而无反抗能力。她自问没招惹过对方!没招惹过!!
可是就有那么一种人,自身被强者欺,报复在更弱的人身上!
如杜陵,如曲融,如陈书史!
尉窈卸下背筐,为了这次能多抄书,她把家里空白的纸全带上了,勒得她肩膀都是麻的。没人知道她多珍惜此次的奖励,她不爱财,不爱好衣裳和脂粉,她只爱读书,最愿读书!结果轻易被人毁掉。
跑步声传来,是周奚官。
她急促道:“尉女郎,我尽量去和陈书史说,你等我消息。这里的书你没必要抄,大部分是宫学弟子的笔记,还有不受宠宫嫔的功课、经文。我听宦官说过全要销毁的!不然以张奚官的懒性,她怎会单整理出这一间库房。我得走了,等我消息。”
尉窈对着周奚官站的位置拜谢。
到底不死心,也不想白白耗时间,尉窈取出头巾,把碎发都拢进去,戴上手套开始翻阅屋里的书。
看来周奚官所讲不是谬言,这间库房很潮,铺在地上的草席早被浸透,连带最底层的书全都发霉了。搁在最上层的一抖全是灰,她连续打开几卷简策、两副卷轴,尽为《诗经》笔记,上面的字写得还不如她写得好。
尉窈继续翻看,一卷都不会落下!
第73章 可信死后转生
时间在书简堆的挪移里不知不觉过去,尉窈感到饿的时候,日头已然西移。四处静悄悄,太静了反而让人恐慌,要是有居心叵测的宫役怎么办?
陈书史的威胁之语萦绕耳边,尉窈望向远处的牲畜圈,不敢再往这方面想。
怀揣着好奇心,她走向库舍的第一间屋,铜锁牢靠,除非硬砸开才能知道里面有什么。
尉窈往回走,从上午看书的屋子过去,来到第六间屋。虽上着锁,但锁托是松的,她谨慎观察周围,然后使劲咣当门板。
开了。
尉窈失望,这间屋应该是张氏临时休息的寝居,临墙的晾衣绳上挂着女子里衣。张氏确实懒,被褥摊着未叠,枕头有难以洗掉的污印。尉窈用脚挑开被褥,也没书籍。
第七间屋上着锁,好在门缝不严实,她勉强看见里面存放的有草有木柴。
第八间、第九间……直到倒数的第二间,离牲畜圈已然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