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翻开了那个巴掌大小、用粗糙的作业本纸订成的小册子。

只看了几页，许静怡的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小本子上，是陈雪梅那还算工整的字迹。

一页页，记录着触目惊心的内容：

“X月X日，王叔让从三号仓‘借’苞谷五十斤，说给公社李干事。”

“X月X日，王卫东拿走五斤白面，说是请知青点的人吃饭。”

“X月X日，王叔让记损耗，霉变苞谷一百斤（实际只三十斤，其余不知去向）。”

“X月X日，晚稻入库，王叔让少记三百斤。”

一笔笔，一桩桩。

时间、地点、数量、经手人、去向。

虽然记得零散，但条理清晰，时间连贯，赫然就是一本王有福父子监守自盗、贪污集体粮食的证据。

陈雪梅，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女人，竟然偷偷记了账。

这大概是她留着给自己保命，或者要挟王家的最后底牌。

许静怡合上小本子，指尖在那粗糙的封皮上轻轻摩挲着。

月光映在她眼中，寒芒闪烁。

许静怡将小本子拿走，确良布重新塞回了那个破洞。

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里。

收网的时机，就在眼前。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大队部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等着派工的社员。

空气里弥漫着旱烟和泥土的气息，还有嗡嗡的议论声。

许静怡背着药箱，平静地穿过人群。

她的出现，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场面稍稍安静了一下，不少人都投来尊敬的目光。

王有福和王卫东父子也在，站在人群前面，脸色都不太好看。

王卫东眼下乌青，显然没睡好。

陈雪梅缩在人群边缘，眼神躲闪，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紧张和期待，不时地瞥向王有福。

赵德柱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今天的任务。

就在这时，许静怡的声音传遍了全场：

“赵支书，各位乡亲，耽误大家几分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赵德柱有些意外：“林大夫，有事？”

许静怡没说话，只是从药箱里，拿出了一本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小册子。

她慢慢撕开报纸，露出了里面那个让陈雪梅瞬间脸色惨白的硬皮小本子。

陈雪梅只觉得一股寒气涌上来。

她给王有福的账本，怎么会在林晚晚手里？

她明明塞进那个破洞了。

王有福和王卫东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但当他们看清许静怡手中那本子的样式，再对上陈雪梅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时，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昨天夜里，我出诊回来。”

许静怡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路过王会计家后窗，捡到了这个。”

她晃了晃手里的本子，“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实在让人触目惊心。我觉得，事关重大，必须交给组织，交给全体社员评判。”

“你胡说，那是我的，你还给我。”

陈雪梅失声尖叫着就要扑上来抢夺。

那是她的命，是她唯一的指望。

旁边几个早就看陈雪梅不顺眼的壮实农妇，眼疾手快，死死扭住了她的胳膊，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放开我，那是她偷的，她陷害我。”

陈雪梅拼命挣扎，涕泪横流，状若疯癫。

许静怡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将小本子递给了脸色已然铁青的赵德柱。

“赵支书，您看看，上面记载的，可是咱们队里粮仓的‘大秘密’。”

赵德柱接过本子，手指都有些发颤。

他飞快地翻看着。

越看，他脸色就绷得越紧，眉头锁成了死疙瘩，拿着本子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那上面一条条、一项项，都是蛀虫啃噬集体财产的罪证。

时间、数量、经手人……清清楚楚。

“王，有，福。”

赵德柱一双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死死瞪着面无人色的王有福，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扬着手中的账本，声音因为暴怒而嘶哑颤抖。

“你给老子解释解，！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三号仓的苞谷，库里的白面，晚稻的损耗，啊，你解释呀。”

王有福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陈雪梅这个蠢货，竟然记了账。

还落到了许静怡这个煞星手里。

“不是，支书，她污蔑，是陈雪梅那个贱人，她陷害我。”王有福指着被按住的陈雪梅，试图甩锅。

王卫东也彻底慌了神，他看到账本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和拿走的白面，吓得魂飞魄散，脱口而出：“爹，那五斤白面，是你让我拿的，你说……”

“你闭嘴，蠢货。”

王有福气急败坏地一巴掌扇在王卫东脸上，把他后面的话打了回去。

这父子俩当众的丑态，彻底点燃了社员的怒火。

那些记录在案被损耗、借走的粮食，可都是他们一滴汗摔八瓣种出来的。

是他们活命的口粮。

“狗日的王有福，偷老子的救命粮。”

“还有王卫东，吃白面的狗崽子。”

“打死他们。”

“把他们吊起来，送公社。”

愤怒的吼声淹没了整个晒谷场。

几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红着眼就冲了上去，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王有福和王卫东身上。

第105章 难产而亡的知青6

“啊，别打，饶命啊。”王有福抱着头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