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去嫁那个听说打死过老婆的残废，这叫为我好？”

许静怡的目光转向王主任，语气斩钉截铁：“王主任，烈属抚恤金是有政策的吧？这么代管，合规矩吗？新社会了，还兴包办婚姻、强迫嫁人这一套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秀兰一家脸上。

也扇得王主任脸色剧变。

“你，你血口喷人。”

李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静怡的鼻子尖叫，“抚恤金是给你存着办嫁妆的，谁吞了，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们白养你了。”

“养我？”许静怡嗤笑一声，猛地撸起自己胳膊上那件破褂子的袖子。

纤细的胳膊暴露在空气中，上面新旧交叠的青紫掐痕、笤帚疙瘩抽出的红棱，触目惊心。

“这就是你们养的？”

许静怡把胳膊亮给王主任看，声音冷得像冰，“存嫁妆？存到你们兜里，存到周红梅的新褂子上？还是存到准备给她说媒的钢厂工人那笔彩礼上？”

周红梅听到这话，脸唰一下白了，下意识地往后缩。

第107章 烈士遗孤2

王主任看着那胳膊上的伤痕，再听到许静怡字字诛心的控诉，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王主任一拍桌子。

“李秀兰，周老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抚恤金呢？还有这伤，你们给我解释清楚。”

李秀兰和周老栓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脸色惨白，冷汗直冒。

许静怡冷冷地看着他们慌乱的模样，如同看一出拙劣的闹剧。

她重新转向王主任。

“王主任，我父母是烈士，我是烈属。他们的抚恤金，按照国家规定，应该由我自己，或者由组织监督使用。”

“至于嫁人，”许静怡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李秀兰和瑟瑟发抖的周红梅，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谁收的钱，谁贪的利，谁欠的债……”

“谁、自、己、去、嫁。”

最后五个字，一字一句，狠狠砸下。

李秀兰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周红梅更是吓得哭出来。

王主任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烈属女儿，又看看那一家子心虚狼狈的货色，心里已然明了。

王主任沉声道：“沈青青同志，你的情况我了解了，这件事，街道办一定会严肃处理。烈属的权益，决不容侵犯。”

王主任狠狠瞪了李秀兰一家一眼：“你们，跟我去里面办公室，把抚恤金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

许静怡（沈青青）站在原地，看着李秀兰和周老栓如同被抽了魂一样，被王主任厉声呵斥着带进里间，周红梅哭哭啼啼地跟在后面。

许静怡缓缓放下袖子，遮住胳膊上的伤痕。

胸腔里，那股属于沈青青的郁结和绝望，正在被一种畅快淋漓的冰冷复仇快意所取代。

这才只是开始。

吞下去的，都得给我连本带利吐出来。

里间办公室的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李秀兰尖利的辩解、周老栓沉闷的嘟囔和周红梅越来越响的哭声。

但透过薄薄的门板，王主任压抑着怒火的训斥声依旧隐约可闻。

没几分钟，里面的哭闹声陡然拔高，紧接着是李秀兰几乎破音的尖叫：“凭什么？那钱是我们应得的，我们养了她三年，三年啊，吃的穿的哪样不要钱？”

然后是一声更响的拍桌子声，和王主任彻底爆发的怒吼：“李秀兰，你还敢狡辩。烈士抚恤金你也敢克扣，还动手打人，我看你是思想有问题，严重的问题。”

许静怡露出了一个微笑。

很好。

第一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许静怡不再关注门内的闹剧，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街道办公室。

斑驳的墙壁，褪色的标语，掉漆的办公桌……

最后，落在桌面上那一沓等待处理的文件上。

最上面一份，恰好是有关辖区困难家庭补助申请的。

一个念头闪过。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里间的门才被拉开。

李秀兰第一个冲出来，头发散乱，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鲜明的指印——显然气急败坏之下和周老栓动了手。

李秀兰看到门外站着的许静怡，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扑过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扑上来打骂。

紧跟出来的周老栓脸色灰败，耷拉着脑袋，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都缩了一圈。

周红梅哭得眼睛像烂桃子，拽着李秀兰的衣角，还在不住地抽噎，看向许静怡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恨。

最后出来的是王主任，脸色铁青，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王主任狠狠瞪了李秀兰一家一眼，深吸一口气，走到许静怡面前，语气尽可能缓和。

“沈青青同志，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了。你姨母一家克扣烈士抚恤金、虐待烈属的行为，性质非常恶劣。街道办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王主任顿了顿，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李秀兰：“抚恤金，必须一分不少地追回来。至于他们的错误，我们会召开居民大会进行批评教育，并上报区里。”

李秀兰听到“居民大会”、“上报区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这简直是要把他们家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以后还怎么在街坊邻居面前抬头。

“至于你，”王主任看向许静怡，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和考量，“你是烈属，按照规定，组织上应该给予照顾。你现在有什么想法？是想继续留在你姨母家，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