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啊？”他难以置信地问，“我们不是每天都待在一起吗？我们还一块儿吃饭聊天，回家在手机上也聊，为什么啊？你跟比较熟的朋友都这样吗？”

“那时候，我觉得你像太阳。”她拉住他搁在她肩上的手，“你很热心，很活泼，所有人都喜欢你……可我是那样的……”

“你什么样儿？”他一听这话就来了劲儿，一股脑地说，“你多好！浑身上下全是优点！又白又高又漂亮，脑子好使说话好听性子还有趣！”

“宝宝，”云观月笑着晃了晃他的手，“先让我说完。”

他迟疑地点点头，继续黏在她身边走着。

“以前的我看你，就像一个衣着单薄的人站在雪地里，仰头看太阳。”她顿了顿，还是鼓足勇气，“太阳好暖呀，我有幸沐浴在阳光下，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可是太阳也好远，远得我心慌。”

他没有说话。

“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她舒出一口气，“你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太阳。”

“怎么就不可及了？”蒋承意问，“我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你不是说你一直知道我喜欢你吗？”

“这只是我从当下回头看，得出的结论。”她踩碎地面上枯黄干脆的落叶，声音空茫地消逝在秋风里，“我的确能感觉到……但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因为不论使用哪一种方式推演，也没有办法证明你的表现和你喜欢我之间是一个等式。”

“啧，”他用自己的脑袋碰了碰她的，“你也太不了解你老公了。”

云观月在这种细碎的亲昵中，心里多了一丝踏实。

“你也不仔细想想，我以前像能藏住事儿的人吗？”他继续说。

“现在想想，”她笑了笑，“的确是的。”

他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我真恨不得你比我大个十岁八岁。”

“怎么啦？”她好奇道。

“你要是在现在这个年纪看当时的我，肯定什么都一眼看穿了，省得你自己推算来演算去都验证不了一个等式，还是恒等那种。”蒋承意见缝插针地亲了亲她的眼尾，“我真的好喜欢你，香喷喷……”

“十年。”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眸光潋滟，“现在我可以验证了。”

语毕，云观月把头转回前方。

其实她不是花十年才发现他喜欢自己。

只是他们之间通往彼此的道路太长，总是蒋承意在奋力奔跑，而她跑得太慢，磨磨蹭蹭，跌跌碰碰，让两人在这条真正认识彼此的路上蹉跎了十年的岁月。

“即然你验证了，以后我喜欢你就是定理，推翻不了的。”他笑起来，“太好了。”

“嗯，太好了。”她轻声应。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聊，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家。

云观月在单元楼门口停下脚步：“你先上楼吧，我回去打印点儿东西。”

“一起啊。”他搂着她改变了方向。

“我自己上去。”她坚持道。

“行，”他有些不解，却没再坚持，“我就在楼下等你。”

“谢谢你。”她笑着看向他。

他笑着颔首，没说什么。

蒋承意果然等在一层的电梯口，一见她走出来便问：“印了什么，这么一叠纸？”

“给你。”她双手把装订好的纸本递到他面前，眼里微光闪烁，“你是我的第一个读者。”

“这事儿啊？”他兴奋地抱住她，在她脑门上亲了响亮的一口，“真棒，我老婆真牛！走，我马上一口气看完！”

言毕，他真就如自己所说的，当即翻开纸本的封面。

扉页是居中的几个黑白大字。

【《六合心意》】

【云观月，著】

“好名字。”他笑起来。

“进了家门再看吧。”她推了推他的手臂。

“不打紧，我边走边看。”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

直言快语的人，总是做着直来直往的事，蒋承意边看边走，被她带进家门，又站在玄关前看。

“先脱鞋子吧。”她笑着说。

他的两只脚跟相互磨蹭，一下子便将两只稍显陈旧却干净的运动鞋脱下来。

一屁股坐在玄关的阶梯上，继续看。

云观月见他如此急切的架势，不禁忐忑，进厨房装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喝点儿水。”

他单手托着杯底，仰头尽数将杯里的水咽进肚子。

她将空杯子放回厨房，又随手替他挑走发间的毛絮，默默在他身边坐下。

此刻，比起以往任何一次等待主编回复修改意见时的感受，都要煎熬数倍。

这是她创作数年以来，第一次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先于各种编辑看到她的作品。

这个人对她的作品期待已久。

要是这个人在读后给出什么意见，那只会是发自他内心的感受，不再有关市场，不再论述趋势，更不会关注他人的喜好。

那是最纯粹、最热烈、最直接的心里话。

云观月看着他不再嶙峋瘦削的侧脸，心间一片柔软。

——这是她的太阳。

第82章 正文完

【回乡的路很长，荒凉的田埂一眼望不到尽头。

夕阳落在王举萎缩的残腿上，泛着颓靡的金。有拖拉机晃悠着驶过，扬起一地灰土，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王举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远方。

属于他们的时代，悄然隐入尘烟。

《六合心意》，全文终。】

“云观月。”蒋承意盯着纸册的最后一页愣了一会儿，突然看向她。

“你觉得怎么样？”云观月忐忑地对上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