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鳕鱼肠

“蒋承意，你在工作吗？”云观月在民宿小园里的石桌前发现了蒋承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加班呀？”

笔记本电脑屏幕里是一团她看不懂的代码，他回头：“嗯，有话就说，不影响。”

她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坐下，笑着看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想吃夜宵吗？”

“想，不过附近的店都关了。”他打了个哈欠，“外卖也送不了……什么破地方。”

“我给你煮泡面，想不想吃？”她笑眯眯地说。

“你带的？”他问。

“对，藤椒牛肉味儿，来之前特地买的。”她答。

“几点了？”他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皱起眉，“两点多了煮什么煮，去睡觉。”

“哎，你现在没讨厌这个味道吧？”云观月扒着他的手臂，坚持道，“很快的，几分钟就好，煮着比泡着好吃。”

“……没。”他看了看搭在自己小臂上纤长的手指，指甲盖上的淡粉已经换成了泛着珠光的贝壳白，沉默片刻，没再推脱。

“行，等着我啊。”她火急火燎地起身，跑进民宿。

倒是比她当年跑八百米的怂样儿积极多了。蒋承意不禁勾起唇。

“来啦！”她把一只淡黄色小锅端到他面前，“是不是很快？我煮了两包，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吃得完。”他垂眸看着盖在面条表面上的溏心荷包蛋和两根香肠，还围了一圈墨绿的海带，脑中浮现起某个记忆里的身影，笑起来，“辛苦了。”

她笑着摇摇头：“快吃吧，今天他们点的都是你不大爱吃的菜，我看你没怎么动筷，饿坏了吧。”

“嗯。”他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埋头吃起来。

“这是什么肠？”他抬头问。

“这是鳕鱼肠，小泽平时的零食，我觉得好吃，就拿了一盒过来。”她说，“你觉得好吃吗？”

他点点头：“挺好。”

“都给你。”云观月变魔术似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香肠，塞进他手里。

他乐起来：“你那小箱子里净塞吃的？”

“我还塞了锅，本来以为这儿不会有。”她指了指他面前的小黄锅，弯了弯眼睛，“反正周一就回家，不能饿着你。”

“没那么脆弱。”蒋承意用筷子把荷包蛋卷起，整个塞进嘴里，又三两口把泡面吃了大半，“你回吧，太晚了，锅我干完活儿就洗。”

“你什么时候结束？”她问。

“快的话四点过。”他看了看桌上那堆未开封的鳕鱼肠，还是低头吃了一口泡面。

“那我陪你。”她把一条撕开包装的鳕鱼肠放进小锅里。

“有什么好陪的？”他笑起来，“你搁这儿吸引蚊子火力啊？”

她讪讪地缩起被咬了一串蚊子包的手臂：“你怎么不进去工作呢？”

“我不确定摄像头有没有关全，洋人比较注重隐私。”他答道，“而且我也不想哪个起夜的凑过来问这问那。”

她顿了顿：“那我在这里会打扰你吗？”

“不至于。”蒋承意边敲键盘边说，“省得我抽烟提神了。”

她浅笑着说：“那我再陪你一会儿。”

“没这意思啊。”他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她还是笑。

他低头在手机上回复了几条信息，随口问：“那女的怎么你了？”

“哪个女的？”云观月歪了歪头，“你是说田田吗？”

“是吧，反正就废话最多那个。”他把锅里最后一点泡面吃掉。

“她有点怪，一开始很热情，后面突然抱着我哭，又突然开始笑，挺吓人的。”她挠了挠小腿上的蚊子包，“可能演员录节目表现成这样比较有话题吧。”

她想了想，补充道：“不过还是谢谢你帮我说话。”

“我不帮你，你就被欺负死了。”蒋承意笑出声来，“好好一张嘴不知道反击两句啊。就连云听泽被别的小孩欺负了，都知道把那小孩儿的鞋子丢进垃圾桶，你看你……猪一样。”

“这也算不上欺负。”她笑着伸手挠了挠膝盖的侧面——几个蚊子包连成一大片，变成一个比拳头还大的包。

“腿上那是什么？”他探头看了看。

“蚊子包。”云观月抬起腿，把刚好盖住膝盖的裤脚拉起来，给他看膝盖侧面的蚊子包。

“另一条腿。”他说。

她没有动作：“另一条腿没有咬。”

他径直掀开她另一条腿的裤脚，膝盖上淤紫的一片触目惊心：“什么时候弄的？”

“前几天洗澡的时候摔了一跤，不要紧的。”她宽慰地笑了笑。

“云观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他冷下脸，“几天前受的伤，今天不可能是这种颜色。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

她看着桌面上的鳕鱼肠，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吃完这根，”蒋承意木着脸给她拆了一根鳕鱼肠，塞进她手里，“一字不落地说。”

“……我不饿。”她极快地看了他一眼，“好吧，我吃一根……”

“只是一个小意外，是我们在院子里填卡的时候，田田说她很纠结，突然开始哭，我觉得不理她不好，就走过去……她坐在秋千上，扑过来抱我，就这样了。”

云观月咬了一口鳕鱼肠，含糊不清道：“我刚才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毕竟这的确是意外。”

“你要我怎么说你……”他不可置信道，“你是变异成草履虫了吗？就这还能跟人手牵手？还叫这么亲热？”

“这是小事……”她低着头嚼鳕鱼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