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渡(121)
陆言秋冷哼一声,秀眉紧拧着:“难道我什么都不做,他们就会赞我几句了吗?再说了,我怎么能放任你堂兄那么说你,我看他就是不长记性,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
“你不问我今日是怎么回事吗?”许月恒看着她,出口问道。
陆言秋微怔,她蹲下身子伏在许月恒的膝头:“我猜你是知道褚拭昭的所作所为,所以提早和赵无坷他们商量好的?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你没事就好。”
她对留郡之事还没有过多的了解,也不知道如今的赵无坷早就不一样了。
许月恒摸了摸她的头发,“言秋,这辈子能遇见你,真的很好。”
陆言秋抬眼看到她眼睛微红,立马就慌了神,“月恒阿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许月恒摇头道:“只是一时感慨,已经这个时辰了,你先回宫吧,今日乱成这样,你也有的忙了。”
陆言秋看她笑意柔和,点了点头应下,“那好,我先回去了。你这里若是有事,一定让池兰告诉我,不方便进宫就去陆府找廷舟,知道吗?”
她说着话,一步三回头,最后离开时冲着许月恒挥了挥手。
待她离开后,许月恒便吩咐池兰:“替我找出来一身干净的衣服吧。”
陆府
苏云漪并未同江王妃回府,反而是借口到了陆府。
陆家的几位大人如今都在宫里,陆言秋早先便同祖母说过,陆太夫人同她说了几句话后便命人领她到了陆言秋的院子里。
房中还燃着沉香,赵无坷却已经起身换好了衣服。
苏云漪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恰巧将腰带系好。
“六哥,你受伤了?”
昨日那件染血的衣服还在床上放着,苏云漪进来就见到了。
“小伤,你怎么来了?”赵无坷说着,又将那件衣服扔进火盆中烧掉,“走吧。”
他面色看起来又憔悴了几分,苏云漪皱眉,知道他伤的很重。
眼下褚拭昭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不管他接下来选择,这几日她都要看着他在府中休息。
两人刚推开门,就见到陆言秋站在院中,见到两人,她眉头微蹙:“你这就要走?”
昨日他伤的那么严重,大夫说了得让他静养。再说他脸色这么差,陆言秋扯了扯唇,“算了你走了也好,免得本宫还得顾着你。”
“多谢太子妃。”赵无坷两人谢过她后正要离开,就见到芙蕖匆匆过来。
顾不上礼数,芙蕖上前凑在陆言秋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陆言秋脸色一变,这才想起来不久前许月恒同她说的那些话。
“啪——”
她含泪甩了赵无坷一巴掌,看着赵无坷一头雾水的神情,咬牙切齿道:“月恒阿姐自尽了,倘若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便送你去陪着她!”
她说罢,便跑出了院子。
……
许府
三人赶过来的时候许大人站在外头,连忙就行礼道:“太子妃娘娘,月……”
陆言秋不愿看他虚与委蛇,冷声道:“滚。”
说罢她便直接进了房中,血腥味刺激得她忍不住想落泪,陆言秋忍着泪水,她连忙就看向大夫:“她怎么样了?”
大夫连忙行礼,“回娘娘的话,适才小人已经替娘子止住血了,等服过药后便可醒来。”
陆言秋垂眸,看向许月恒被纱布包着的手腕,点头道:“好,那多谢大夫了。”
芙蕖连忙就去送大夫出府,一旁的池兰仍在哭。
陆言秋蹙眉,“别哭了,你家娘子还没死呢。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池兰连忙就擦去面上的泪水,哽咽着道:“奴婢也说不清楚,奴婢……”
见她又垂下头去哭,陆言秋忍不住心里窝火:“别哭了,你先去厨房备些吃食,她今日一整日都没进食。”
池兰连忙就应下。
“你们先回去吧。”陆言秋看一眼赵无坷说道。
过了一会儿,见赵无坷仍站在那里不动,只一双眼睛盯着床榻上的许月恒,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眼下许月恒没醒,她也没什么心思去同赵无坷算账。
赵无坷望着床榻上的女子,他想起来十六岁那年,他坐在谢府的房顶上喝酒。
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声音,垂眸一看,是赵无坷对着棵苍翠挺拔的大树说着什么。
他心生好奇,悄悄地走到赵无坷身后。
少年用着饱含深情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道:“月恒,上元节那晚你想不想同我去放花灯?”
说罢,他‘啧’了一声,嘀咕道:“这也不行啊,太直接了,要不我还是先……”
忽然听到身后一声轻笑,赵无坷警惕地转过身,只见到谢照青一脸认真地点头,将他肩膀上的叶子拍开,“好啊,我很乐意同殿下一起去放花灯。”
赵无坷:“……”
少年本就微红的脸颊更红了,像是熟透了一样,“谢照青你……你偷听别人说话,真……真不要脸!”
谢照青佯装惊讶,控诉他道:“这里是我家,你在我家说我偷听你说话,我还没怪你打扰我喝酒呢。”
他走到床边,俯身跪下,“许娘子,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但我想告诉你,赵无坷直到生前最后一刻都在盼望你能好好地活着,他盼望你将来活的轻巧些,他更不希望你就这样结束一辈子,你活下去吧。”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自从许月恒得知赵无坷死讯,她的心也跟着一起死了。只留下一副躯壳在这世上,如今褚拭昭已经伏诛,她便也不愿撑着这副躯壳苟活于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