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稔又自然，像是主人召唤自己家的小狗。

谢一舟听见姜博羞涩又小声地“哎”了一声，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再装作没看见就不礼貌了。

谢一舟硬着头皮，慢吞吞地走过去，停在符遥旁边，大概两三步的位置。

她画得太专注，连谢一舟走近了都没发现。

“悦悦，把桶上那只细刷递给我。”符遥头也不抬地对身边人说。

谢一舟回头看了一眼，那女生已经火速和姜博挨到一起了，两个人脑袋凑在一块儿偷乐，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他顿了顿，微微弯腰，把符遥说的那只刷子拿在手上，“是这支吗？”

“！”

符遥猛地扭过头，发现是他，蹬蹬蹬后退了好几步。

她脸上是见了鬼的震惊，丝毫不似作伪。

符遥和谢一舟面面相觑片刻，心有灵犀般同时转过头，望向走到角落里装鹌鹑的始作俑者。

“……”符遥咬牙切齿喊一声：“闻悦。”

“对不起，闻悦不在。”闻悦把脑袋埋在姜博胸肌上，拼死不愿抬头。

符遥无奈，又不能直接过去把人拉起来，差点气笑了。

谢一舟抿了抿唇，嘴角翘起来，刚才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爽忽然被冲刷得一点不剩。

你也就这点出息，他在心里吐槽了自己一句。

符遥尴尬得手足无措，像被点穴了一样僵硬。

“下一步要画哪里？”谢一舟转过身，握着细刷对空气比比划划，轻描淡写问：“这里、还是这里？”

符遥静止片刻，把左手的调色盘递过来，伸出右手食指在位置上一点，“这里，上红色。”

“哦。”谢一舟应一声，拿刷子蘸了颜料，一笔一画，很是小心地给电箱上色。

符遥不好意思直视他，只好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看。

谢一舟的手掌宽大修长，指甲修剪齐整，青筋分明，关节处居然是粉色的……看起来就是一双很有力量的手。

腕上带了块黑色的表，看着像是某个熟悉牌子的运动手环。

符遥在心里暗叹，帅气的人果然从头到脚都是帅气的。

“画得不错。”谢一舟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啊。”符遥还没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有点脸热，想了半天才道：“……你喜欢就好。”

靠。

谢一舟指尖顿了顿，把脸别过去，心说这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啊，直球打得他猝不及防。

“我就是胡乱画画。”符遥揉了揉鼻子，说：“小时候学过几年。”

高中时候无聊，她和闻悦喜欢上课偷传小纸条，又在小纸条上胡乱涂鸦。

画的是“灭霸”班主任被正义的飞天魔女惩治的系列连续剧，由于太过抽象又具有喜感，迅速火遍全年级。

结果不幸被人揭发举报，她们俩各自喜提一千字检讨，在班会上朗读示众。

虽然符遥坚持声称自己画的不是现实人物，但班上没有一个人相信。

最后连闻悦都拍拍她的肩，说：“算了，认了吧。”

大概，她真是有一点小天赋的吧？

第18章 初见六

“确实挺有天赋。”谢一舟仔细地把最后一点缝隙也填上色，笑了笑，“……所以学霸就是学霸啊。”

见符遥没懂，他又补了一句，“上课传纸条和画画都能考来Q大。”

“我只是英语课画一下，”符遥觉得他对自己可能有点误解，一脸严肃地澄清，“像数学物理这种理科还是很认真听的。”

虽然最后她高考数学没及格，再次证明爱情是不对等的。

比如英语爱她，她爱数学，数学爱……

“不管怎样都比我强。”谢一舟直起身子，把刷子递还给她，嘴角扯出一个淡漠的弧度，“Q大和科技大比起来，相差太远了。”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符遥愣愣接过刷子，作为一名刚被夸赞的学霸，她稍微一怔，立刻领会了谢一舟话中的意思。

她低头看着五颜六色斑斑驳驳的调色盘，心想这就是现世报吗，几个小时前刚婉拒别人，现在立刻就轮到自己了。

原来这滋味真是挺不好受的。

谢一舟盯着她鸭舌帽头顶的那个小圆圈看了一会儿，叹口气。

“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那天晚上听见你呼救，是个男人碰见了都会上。”

符遥抿唇，没吭声。

不是这样的，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只有谢一舟站了出来。

一个人，顶过千军万马。

“所以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谢一舟把细刷子也搁在调色盘上，“也不用再想着请我吃饭。”

他伸出的左手上，被腕表遮住的地方，有一道很明显的旧伤疤，伤口极深。

“……”

符遥瞳孔微缩，猛地抓住谢一舟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谢一舟反应比她还大，手下意识往回抽，差点没打翻调色盘。

她们保持这姿势僵持了一会儿。

谢一舟被她抓住的手指动了动，意思是让符遥松开。

符遥照做了，目光却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睛里盛满担忧和认真，不依不饶等着一个答案。

谢一舟恍惚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这种细致的关心了。

那件事发生以后，他下意识回避所有人的眼神，不管里面装的是好奇、厌恶、警惕还是恐惧……

他统统不想看见。

不想看见，也不想被别人看见。

“这个啊，”谢一舟抬手抓了抓头发，嘴角微弯，玩世不恭地说：“自残啊，小时候不都流行这个？杀马特，非主流，你一刀我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