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太子后(2)
这少年乃是她一个月前捡的。
那日她原是去玲珑斋挑选新出的胭脂,哪知路上雪越下越大,怕被阻在外面,只好恹恹折返。
回程路上,银烛率先发现街边躺着一个浑身脏污的人。
大雪覆了他满身,露在外面的肌肤已然是青紫之色,看上去大抵是活不成了。
路人皆嫌晦气,纷纷绕道避开。
余州富庶,每年都会有逃过来的难民,姜府也常常布善施粥,能帮则帮。
姜时雪心善,命阿刚下去查看情况,若是人还活着,便送他去医馆,再留些银钱,之后看他造化。
若是已经死了……便将他埋到城郊去,也好有个安身之处。
没想到阿刚才触上他的脖颈,那人忽地睁开了眼。
街道上满是泥泞,他周身脏污不堪,偏偏那双眼,比雪色还要清冷三分。
叫她蓦地想起了故人。
饶是已经虚弱之至,这人的眼神却隐隐带着威压,叫阿刚心头一跳。
他放缓声音:“我们姑娘叫我送你去医馆。”
“阿刚。”
阿刚回头。
车帘被人打起,一只纤柔雪白的手探出来,皓腕之上,松松悬着一只赤金红宝石镯子。
“把他带上车来。”
那声音带着娇,叫人想起春日里盛放的枝头海棠。
这是他们的初遇。
少年伤得太重,在姜府一呆便是数日,随着姜时雪生辰将近,少年的伤也渐渐好起来,前几日刚能落地走动。
姜时雪也没想到他今日会出现在这里。
原本是大好的日子,却出了插曲。
银烛唯恐夫人听闻此事,又要叫薛尽离开,偏偏自家姑娘对这身份不明的少年偏袒得紧,两边已经不是第一次为这少年吵嘴了。
于是银烛忙上前说:“你衣裳烧坏了,我带你去换吧。”
祁昀淡淡看了一眼脚下烧成一团焦黑的衣裳。
没有人知道,那件外袍中藏着一张薄薄的绢帕,一张……绘着雪中海棠的绢帕。
祁昀看了一眼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姜时雪,终是挪开目光,跟着银烛走了。
少年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季琅蹙眉不喜道:“好端端的来这里干嘛?凭白扫人兴致。”
阿雪顾及姜伯母的身体,平日里并不会轻易惹姜伯母生气,却偏偏为这身份不明的少年与家里人闹了许多次。
季琅真是看见这人就来气!
他扭头将装满走线兔子的匣子踢开,对姜时雪说:“阿雪不是一贯喜欢玩投壶吗?走,我们去投壶。”
姜时雪朝薛尽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好啊。”
小插曲就此揭过。
季琅惯来主意多,既是阿雪生辰,投壶自然也要有特别的玩法。
季琅高高举起一把箭:“每人五支箭,没有投中的话就要多给阿雪送一件礼物!”
话音落,有人反驳:“哪还来得及准备新的礼物,一般东西阿雪也看不上啊。”
姜府独女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他们都是早早搜罗,备下些新奇或金贵的玩意儿拿来送她,此时临时要加一样礼物,实在是为难人了。
姜时雪玩了一圈,此时头晕得很,坐在旁边的圈椅上,托着腮笑眼弯弯:“阿琅故意为难你们呢。”
她随手指了指时荔发上的一枚蜻蜓簪:“若是投不中,从身上拿一件东西扣在我这里就成。”
这主意好!
余州富庶,在场的谁家不是家财万贯,随手押一块玉佩都是上好的东西。
有了惩罚,少年少女们霎时来了兴致,场上很快笑闹一片。
不多时,姜时雪面前便堆起一堆东西。
下场的是一个怯生生的姑娘,她局促地将身上的香囊解下来递给姜时雪:“姜姑娘,这是我娘亲手缝制的,还望你不要嫌弃。”
这是肖家二姑娘,庶女出身,她也没想到会被人推上去玩投壶,此时窘迫得都快哭出来了。
肖家大姑娘忙走过来,递来一只玉簪:“阿雪,拿这个吧。”
姜时雪身上已经系了一只胭脂粉罗琦香囊,但看了一眼那怯生生的姑娘,还是笑盈盈将香囊接过来,收到袖中:“香囊很好看,玉簪肖大姑娘留着一会儿输给我。”
众人都笑起来。
许是琼花酿后劲大,又吹了冷风,姜时雪头更晕了。
她实在有些坐不住了,又不想扫了众人的兴,借着更衣的借口一个人偷偷溜走。
后花园离她住的月华堂有点距离,姜时雪打算就近找个没人的屋子先小憩一会儿。
她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一段,忽然觉得身体越来越燥热。
姜时雪将狐裘解开,冷风拂面,总算是舒服了些。
可没过多久,姜时雪又开始手脚发软,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险些栽倒之际,她连忙扶着墙壁,张口想唤人。
哪知一开口,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尾调还带着奇怪的颤音。
姜时雪心中一惊,冷汗霎时流了下来。
厢房之内,祁昀刚刚换完干净的衣袍,眉目微敛,静坐在榻上。
他穿的不过是一件普通的直裰,却胜过锦衣华服,周身气度矜贵。
屋里陈设雅致,不像为外来客人准备的客房,倒像是富贵人家公子的寝房。
姜家二老又怎会叫外人闲话自家千金尚未成婚便在府邸中藏人,给祁昀安排的身份乃是姜府新进的一批奴仆。
只是姜时雪不愿他受苛待,为他准备的起居饮食都是上好的。
思及此处,祁昀黢黑如墨的眸中划过一丝浅浅的讥讽。
姜家业大,却养出这么一个单纯到近乎愚笨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