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太子后(74)
韩茂听完,倒也渐渐理解了几分他的心思。
牵机卫是独立于各个机构之外,也的确是皇帝的走狗……但正因如此,皇帝才最放得下心来信赖。
譬如如今牵机卫统领李厌,便是嘉明帝身边的大红人。
皇亲贵胄,亦或秦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在他面前都需要给几分薄面。
季琅来找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
他看着那双野望暗藏的眼,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再度落榜的他一路北上时暗自许下的誓言。
可惜他这一辈子,到底是个庸才。
无论在哪,终究做不到人之上。
季琅听他发问,眉眼果然微微动了下。
然而下一刻,他却说:“怕的。”
怎能不怕?
听闻孙大人身为谏官,刚直不阿,只是当年一心拥护端王上位,后来嘉明帝登基之后,便被视为眼中钉。
哪知他性子倔强,这些年以来挑了嘉明帝不少错处,这一次竟不知为何,惹得嘉明帝要将他暗自处理。
剑柄没入孙大人腹部的触感依然历历在目,他死前瞪圆眼睛,唇中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定然是不堪入耳的谩骂。
血溅了季琅满身,但他们着急回宫复命,没有时间给他处理。
他只好穿着这一身血衣,在雨夜中暗行。
雨水并未冲淡这些血,反而让鲜血渗入他衣裳的每一个角落,叫他周身都散发着血腥味。
他曾想当一个驰骋沙场的将军,如今却成为一柄见不得光的刀。
甚至是一柄……滥杀好人,枉顾正义的刀。
怎能不怕?
可他没有退路了。
阿雪来上京数十日不到,他终究是放不下心,一路来到上京。
可他打听到的却是秦家那二公子依然住在寺庙里,秦家最近根本没有纳妾,只有一个从余州新娶的少夫人。
季琅最开始怀疑秦家是不是将阿雪藏在外面当成外室,可他蛰伏观察了许久,却并未查探到半分异常。
阿雪根本不在秦家。
那一刻他慌乱到极点,可他明白,阿雪不可能故意欺瞒他们,她在信上说的必然都是真的。
他不死心,继续顺着蛛丝马迹查探,终于发现了端倪。
秦家数月前确实从余州接过来一个女子,藏在明佛寺下的一处宅院中,可后来看管宅院的下人被莫名其妙遣散,那宅院又成了一处荒宅。
他费了一番功夫,最终找到一个在宅院中做过事的下人。
那下人告诉他,数月前,宅院中所有人都被下了迷药,再都醒来后,他们伺候的那位姑娘便消失不见了。
主家为此发了很大的火,后来又不知道为何,偃旗息鼓,遣散了他们这群下人,还警告他们千万不能将此事说出去。
在季琅又给了他一根金条之后,那下人才肯告诉他,那姑娘藏得严实,他也没见过脸,只是听嬷嬷唤她姜姑娘,身边有个叫银珠还是什么的侍女。
季琅就此确认,此人便是阿雪。
可是后来呢?
阿雪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季琅不死心,不肯放过每一丝线索,终于在庞杂的信息中发觉一丝古怪。
阿雪失踪后不久,太子纳侧妃入宫。
而那侧妃据说自幼长在庙宇中并无几人见过她的相貌。
更巧合的是,侧妃姓江,唤作江雪。
季琅在得知此事时,心尖一跳。
阿雪,江雪?
哪有那么巧的事。
可他无论如何进不了皇宫。
进不了皇宫,又如何查证那侧妃到底是不是阿雪?
季琅在皇城外徘徊了一夜,霜寒露重,日光渐亮时,他拖着一身湿衣,突然看见了匆匆入宫的牵机卫。
那一刹,季琅眼眸一亮。
牵机卫不仅是皇帝身边之人,更能游走于旁人所不能及的地方……
不是更便于查探阿雪的下落么?
故而他百般辗转,寻上了韩茂的门。
韩茂听他说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声音低沉道:“好好回去睡一觉。”
雨水进了眼,涩意叫季琅眨了下眼,顺势掩去眸中别样的思绪。
他拱手行礼,道:“属下告退。”
今日朝堂上争执不休。
孙家昨夜走水,年过六旬的直臣孙为立葬身火海,找到时人已经烧成了焦炭。
孙家人哀恸大哭,京西的天色被这场大火映亮了一夜。
不少官员就住在京西,听着孙家人的哀嚎辗转了一夜。
第二日上朝,有人请嘉明帝严查孙家失火一事。
近来上京多雨,什么样的火能烧上一夜?
又有人道孙家老宅年久失修,杂物堆积,碰倒火烛便能轻易燃起来。
不过是一场意外。
吵嚷了一早,最后嘉明帝盖棺定论,大手一挥赐给孙家一座新宅,还命人厚葬孙为立,此事就此揭过。
下朝的时候,二皇子走在祁昀身后,冷不丁忽然开口道:“皇弟,孙大人遭难,怎么看着皇弟却无半分伤心?”
二皇子因为春闱舞弊一直被禁足,今日乃是他第一次上朝。
祁昀停下脚步。
二皇子与祁昀到底是两兄弟,轮廓生得有几分相似。
只是二皇子那双眼狭长上挑,叫整个人舒朗的气质中藏了一丝精明算计。
他这个皇兄深得父皇喜爱,哪怕祁昀是正宫皇后所出的太子,这么多年来却也只能避其锋芒。
他先唤了一句:“皇兄。”
才说:“人各有命数,孤虽为孙大人惋惜,却也无力回天。”
二皇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我记得孙大人在时,没少关照皇弟,此番皇弟定要好好前去吊唁一番,才对得起孙大人地下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