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太子后(78)
她有些不自然:“可这些都是要给你的,放在我这里不妥……”
祁昀:“如何不妥?”
“你救我两次,你我如今乃是生死之交,若连你我都信不过,又能信谁?”
姜时雪被他说动,慢慢垂下睫毛:“……好吧。”
“我给你写个凭据,将来也好……”
“姜时雪。”
他唤她的全名。
几月不见,他身上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感。
姜时雪不由屏气凝神,像是幼时面对那个严厉的夫子一样。
祁昀眼眸黑沉,窥不清眼底情绪:“若要与我这般泾渭分明,当初又何必要舍命救我。”
姜时雪小声嘟囔:“救人是救人……当时若不是你,换作阿琅我也定然会舍命相救的。”
祁昀周身霎时变得一片冰冷,一双黑瞳更是波澜四起,似是雷鸣暴雨的前奏。
姜时雪被他吓了一跳,张了张唇,不知要说什么。
祁昀已然拂袖离去,侧身而过时,抛下一句冷冰冰的:“若是想被株连九族,尽可随意离开。”
姜时雪一懵,再回过神来,祁昀已经踏入沉沉夜色中。
背影看上去都有几分生气。
姜时雪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他了,偏头思索了一会儿,索性放弃。
这人性子阴晴不定,总是不知何时就开罪于他。
又见那两个匣子还放在面前,无人问津,她只能唉声叹气将匣子合上,又翻出两根系带系在匣子上,以作区分。
总归是他的东西,自己先帮他保管也不是不行。
上京,宋府。
大理寺卿宋鄞今日下值得晚,马车驶进宋府的时候,已是子时。
他年过半百,背脊已然有些佝偻,一双鹰眼也蒙上一层浑浊。
宋鄞路过仰止斋,见依然亮着灯光,停顿片刻,折了进去。
窗棂半掩,青灯一盏下,有人持着书册读得认真。
昏黄的光倾覆在他身上,勾勒得他背脊挺拔如青松,眉眼唇鼻亦如大师笔下的山峦起伏,每一笔都青隽落拓。
因为春闱舞弊案,今年春闱推迟至春末重新举办。
如今离考试不到一月,宋观澜越发刻苦。
周遭的光渐渐昏暗,宋鄞仿佛瞧见那窗边坐着十四五岁的行波,也是这般埋头苦读,直至夤夜亦手不释卷。
垂蓉那时怀着身孕,却总是陪他熬到深夜,给他端来一碗亲自熬住的莲子羹。
他站了许久,直到桌案前那人似有所察,抬起头来。
那双眼,凛若秋霜,清冷似雪,仿佛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只是下一刻,他面上浮出笑意,那双眼便也化作明月昭昭,透着温和。
他疾步起身,走了过来:“爹,这个时辰了,你怎么会过来?”
这声爹,叫得宋鄞心尖一颤。
宋观澜走过来,见宋鄞眼角发红,猜测到了什么,声音有些低沉:“爹,您是不是想起了兄长和娘。”
宋鄞看着面前之人,眸光微动,片刻后,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是,想起了你兄长。”
宋鄞背着手,走了几步:“你和你兄长一样,爱看书,一看起来便没个分寸,那个时候啊,你哥常常背着我们整宿整宿地看。”
他眼角浮现出几丝笑纹:“明明是好事,非得这般躲躲藏藏,我和垂蓉后来知道此事,便叫人在仰止斋长期备着明目的茶点,灯烛炭火也管够,由得他去了。”
他看着仰止斋熟悉的一草一木,心如刀割:“可是这么好的孩子……这么好的孩子……”
却死在那样一个人的手中。
被他捅破了脏腑,如同一只残败的风筝倒在大雨如注的街巷上。
下人没拦住,垂蓉看到行波的尸身,当即动了胎气,一尸两命。
宋鄞眼前渐渐浸出血色,屋脊房梁,窗棂漆柱,全都蒙上一层潮湿血腥的色泽。
他浑身颤抖,摇摇晃晃,整个人直挺挺往后栽去。
宋观澜忙吩咐人:“天盛!天强!”
小厮忙过来扶住宋鄞。
宋观澜亲自服侍着宋鄞服了药,又下榻歇息,直至人睡熟,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仰止斋。
天盛给他端来药:“二公子,您忙了一夜,快歇息吧。”
宋观澜将每日都要喝的药仰头喝尽,忧心道:“爹爹这些时日发病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天盛宽慰他:“二公子,您身子弱,切勿思虑过重,先照顾好自己,杜大夫已经住在府里为老爷调理身体了,想来定然会好起来的。”
宋观澜叹了一气,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他咳嗽了几声,道:“你也去歇息吧。”
天盛端着药碗告退。
夜凉如水。
宋观澜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分明身子已经十分疲惫,却迟迟无法入睡。
左胸处又开始隐隐作痛,憋闷不堪。
宋观澜起身翻出搁在床头的一枚小玉瓶,倒出一枚药丸吞咽下去。
缓解片刻,他身子稍稍舒适了些。
宋观澜看着面前那堆瓶瓶罐罐,生出几分奇怪的感觉。
爹爹说他自小身子弱,又因为命格犯冲,故而自小养在老家,接他回京的时候,雨天路滑,马车翻下矮崖,他因此丢失了部分记忆。
可他模模糊糊间总觉得……并不是这样的。
他记忆里自己身子并不虚弱,似乎还时常上山下河。
还有关于自己的兄长……
他对这个兄长全无印象,倒是记得,似乎有一个邻家妹妹,与他关系甚好。
只是一旦尝试去细想,便会头痛。
大夫说不能勉强,否则只会加剧他的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