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太子后(90)
可他又为什么会提着这只玉兔比翼灯呢?
他到底是谁。
姜时雪伸手,指尖触上他的面具。
可当冰凉的金属质感从指尖传来时,她又迟疑了。
那人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笼住姜时雪的手。
周遭越发黯淡。
那盏玉兔比翼灯如同一轮冷月,又如骄阳炽热,横隔在两人之间。
他拉着姜时雪的手,一点点摘下面具。
一双清冷似雪的眼露了出来。
姜时雪心中猛然一空,又生出某些东西尘埃落地的感觉。
祁昀垂眸看着她,黢黑的眼眸叫人窥不清情绪。
有止不住的热意汹涌袭来。
姜时雪眼睫已然被晕湿,偏偏她抬起下巴问:“这盏玉兔比翼灯,你是在哪里买的?”
祁昀眼睫微动。
那些刻意的伪装此时碎裂一地。
他看着她,声音极轻:“对不起。”
姜时雪眼圈霎时红了。
她咬牙道:“为什么要给我道歉?”
那双眸中漾着一轮碎月。
祁昀沉默。
昔日喜怒不形于色之人,竟在这一刻不敢开口。
漫长的安静过后。
他终于艰涩道:“薛尽……就是祁昀。”
第57章
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姜时雪声音发抖:“你说什么?”
“薛尽,就是祁昀。”
祁昀的声音绷得很紧,似是轻轻一挑就要断裂的琴弦。
姜时雪的唇也绷得死死的,她咬着嘴唇,不叫自己哭出来。
昔日疑惑的种种此时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她会突然被从秦家带到东宫,为什么她第一次见太子,会把他错认成旁人。
姜时雪忽地想到一件事。
她松开唇,在满口血腥味中发问:“东宫里那个太子,我见过的。”
踏月而来的谪仙此时如同沦落红尘的凡人,不复清冷疏离的模样。
那双凛若秋霜的眼里有悔。
“那个人……是我的替身。”
姜时雪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盏玉兔比翼灯,许久之后,才喃喃道:“那一日,是你。”
“还有那一晚……也是你。”
一旦得知真相,某些被忽视的细节都如湖下暗礁,慢慢浮现出来。
祁昀明白她在说什么。
只是他无力辩驳。
彼时的他,已被恨意蒙蔽了眼睛,不顾眼前的真相。
祁昀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阿雪,我不想再瞒你。”
他坦荡道:“无论是薛尽,还是祁昀,此后都只会以真心待你。”
可他低估了少女的骄傲和敏感。
姜时雪仰起头,红着眼一笑:“太子殿下,这样玩弄人,很有趣吗?”
她转身得干脆利落,撞掉了祁昀提在手里的那只玉兔比翼灯。
珠帘晃动间,人已远去。
祁昀盯着那摇晃不休的珠帘,直至船舱内一片死寂,才缓缓蹲下身子,捡起那只玉兔比翼灯。
其中一只玉兔断了耳朵,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祁昀的指尖擦过断处,眼眸空洞黯淡。
片刻后,他拎着灯起身,坐到琴案边,唤冷渊:“替我寻些工具来。”
殿下屈膝坐在琴案边,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低头摆弄着那只灯笼。
但冷渊却觉得,这样的殿下看起来……叫人心疼。
上一次见到这样的殿下,还是宣德皇后故去的时候。
那时他便也是如此,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没日没夜雕着那些许久不碰的玉料。
直至手指都被磨出血也不肯停。
他嘴唇微动,到底没说什么,低头退了出去。
殿下性子冷,又岂是旁人能劝得动的?
姜时雪胸口处像堵了一团棉花,整个人无法呼吸。
她张着唇大口呼吸,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将面纱晕湿。
画舫靠在岸边,她提着裙摆,从甲板上往下一纵,却因神思恍惚,险些跌倒。
在她身子倾斜之际,忽然有人扶住了她。
她抬头,对上一张英气的脸。
姜时雪连哭都忘了,表情尽数化作愕然。
四公主弯眉对她笑了下:“阿雪,能否跟我聊聊?”
四公主将姜时雪带上了马车,什么也没问,只是给她递来干净的绢帕。
再汹涌的情绪,中途被人打断,便也澎湃不起来了。
姜时雪现在脑子里很空,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去思索。
四公主递来热茶,她便喝了。
四公主塞来一块甜甜的点心,她也吃了。
许是甜食能叫人心情变好,待到马车停下的时候,她已经没那么难过了。
四公主没有叫她下车,而是打起车帘,柔声说:“阿雪,你看。”
姜时雪睁着红肿的眼,顺势看去。
马车停在一条偏巷中。
从车窗里正好能看到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
玉兰花色洁白,花瓣大如碗口,香气浮动,残花几许堆在青墙之外。
看得出来被这家人照料得很好。
不一会儿,忽然有两个仆童从小门出来,弯腰开始拾捡那些残花。
他们动作小心,一人将花瓣轻轻拾起,手执细毛刷拂去花瓣表面的灰尘。
另一人专门端着托盘,托盘里垫了一层绢帕,玉兰花瓣被轻轻搁置在上面。
姜时雪很是奇怪,但也没出声问,而是看他们默默动作,直到两个仆童将落花拾起捡起干净,回了府。
四公主面上带着几缕怅然,片刻后才开口:“这里便是太子的母家,荣国公府。”
姜时雪眼睫微动。
心口又泛起细密的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