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他自己，也为了那点卑劣的欲望，早就把自尊抛在谁都看不见的角落。

他没想到，他的师妹还能流露出这样单纯和热忱的神情。

“小清，我发现你还是没怎么变。”程朗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夏思清叹了口气调侃自己：“是啊，这么多年还是个小咖位，还不够格在师兄面前耍一次大牌呢。”

程朗扯唇露出一抹笑，随后好像想起了什么。

对夏思清说了句：“你等等。”

他拿过来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夏思清坐到一起，挨得很近。

“给你看个东西。”

夏思清看见他在电脑桌面翻出了一个视频文件，然后双击点开。

———“小清！获奖的感觉怎么样？”

视频里传来程朗干净的声线，而画面中间则是穿着戏服的夏思清。

这是他们舞台剧获奖之后，程朗拿着DV机给演员们录制的影像。

夏思清微微惊讶，她没想到程朗还保存着这段录像。

他们演绎的是经典剧目《罗密欧与茱丽叶》，夏思清在画面中穿着欧式复古洋裙，栗色的长卷发一直垂到腰际，两腮因为兴奋染着自然的红晕。

舞台灯光下，她的皮肤通透发亮，笑得青春洋溢。

“很开心我们可以获得一等奖，这两个月没有白努力！谢谢老师和同学们的支持和肯定，接下来三年我会更加专注学业，提高我的演技，不让大家失望！”

说完没一会儿，她又跑回来镜头前：“对了！我还要谢谢我的师兄程朗！他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兄，也是全天下最好的罗密欧！”

“———我来给大家拍拍他。”

夏思清的手伸向镜头就要去抢DV机，程朗笑着后撤不肯给她。

视频画面一阵混乱旋转。

在巨大的一声物体掉落的声音之后，视频里的夏思清发出了尖叫——

"啊师兄！"

DV机掉落在一旁，卧倒在地上拍着人群纷乱的脚步。

夏思清想起来，那时候她追着程朗要DV机，害得程朗一不小心摔下舞台，磕破了后脑勺，流了一地血。

她当时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和大家一起把师兄送到校医室去。

好在校医说没什么大碍，给程朗缝了两针就让他回去了。

看完视频，夏思清有点难为情，又一次跟程朗道歉：“对不起啊师兄，当时害你摔得那么惨。”

程朗笑笑，眉眼很舒展：“没事，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注意。”

“不过我后脑勺上还真留了个疤，不信你摸这里。”

程朗把手指摁在后脑勺上的一处地方，夏思清伸手去摸，果真摸到一块稍微凸起的地方。

这时候程朗回眸，离她极近。

两人忽然间对视了片刻，气氛不是很对。

夏思清赶紧抽回手，却一下被程朗攥住了手腕。

“小清，”程朗眼神忽然变得很深，“其实我也想跟你说，你一直都是最好的茱丽叶，以前是，现在也是。”

夏思清不是没有看出来程朗眼里的意思。

她别开脸，委婉地告诉程朗：“师兄……我有男朋友了。”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程朗慢慢松开了夏思清的手。

两人沉默片刻，夏思清觉得有些尴尬，拿起了自己的包包，对程朗说：“师兄，那我先走了。”

然而当她走到门边，程朗在后面叫住了她。

“小清，我不介意你有男朋友。”

程朗看着夏思清的背影，觉得自己曾经抓不住的蝴蝶，兴许现在有机会抓住。

“只要你愿意待在我身边，别说是一个女二，师兄愿意把最好的资源和机会都留给你。”

“这条路难走，但师兄一定会把你捧成最红的女演员，让你实现自己的梦想。”

“小清，师兄对你的心思，你应该一直都知道的。”

听着程朗的话，她慢慢拧紧眉头，压抑着胸腔里一股反胃般的灼烧感。

她不敢相信，她甚至不愿意接受，记忆里干净正直的师兄程朗，会说出这么一番赤裸的话。

夏思清把手搭上冰凉的门把手，脸色沉了下来。

“师兄。”

程朗盯着她清冷的背影，希望她能转过身。

“我可能不太适合你给我的角色。”

然而夏思清用力拉开门，走了出去……

坐车回家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雨，雨水拍打在车窗玻璃上留下黏腻模糊的痕迹。

一如夏思清压抑的心情。

她的桃花眼望着窗外，像熄了火的炉子黯淡无光。

握在手心的手机抖了抖，余菲的微信弹了出来。

【清清，你知道宋愈给你的那条项链值多少钱吗！】

余菲连着发来了好几个震惊的表情。

然后甩出了一张图片，上面是佳士得对这款项链的估价。

看清数字后面的一串零之后，夏思清头皮渐渐发麻……

回到家，夏思清拿出那串项链犹豫了很久。

最后决定，不管项链是真是假，都应该要还给宋愈。

她鼓起勇气点开宋愈的微信。

又想起昨天他几近刻薄的口吻，指责她没有真心。

心口抽得一下疼。

夏思清仍然敲下了信息发给宋愈，问他什么时候方便，想把项链还给他。

宋愈很久没有回应。

直到晚上9点多，夏思清准备洗澡的时候，手机才弹出了他的回复：

【现在，来我家。】

夏思清恍了恍心神，拿起包装好的项链，换了双鞋子出门。

出租车将她载到滨江路的Skyline停下。

漆黑夜色笼罩着摩天高的公寓大楼，清冷而锋利，给人一种不自觉屏息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