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罐罐(45)
好不容易准时下班,陈今在书桌铺了张塑料纸。
他脚没干懒得穿鞋了,干脆踩在地板上,块头便过去坐下用肚子压着他,趴地上看。
“小乖狗……”
陈今捏着手里的白黏土,时不时脚趾捻两根小狗毛。
看看手机图解教程,捏捏白泥巴,塞进去一块儿磁铁,手里的本体成型了,他又开始搓另一个配件,组装到一起。
咚、咚。
陈今回头一看,眼神一顿,故作淡定地转回来,“不是晚点回吗?”
这话更加奇怪了。
怎么感觉有种他妈对他爸说的话?好熟悉。
“这几天出差了。”
陆应倬一靠近床边,陈今立马就要炸毛,没想到人家直接略过床尾到了他书桌前,带出放在长书桌角落的干净木凳坐下。
陈今心想算你识相。
“刚那么急挂电话,就为了上楼做这个?”
陆应倬抓起他做好的黏土。
“先不能碰!”
陈今抢回来发现凹下去一个坑,“我好不容易搓的,刚刚多完美,我纹理都没了!”
陆应倬拿的是一个橘子。
他看出来是什么,不由看向衣架上他皮包挂件,“不是有几个了吗?你一个大男人就这点儿兴趣爱好?”
“答应别人的。”
陈今心不在焉回他一句。
怎么补救也是不完美了,草了,他一巴掌拍瘪,“看你干的好事!”
陆应倬看着那个橙绿色混合物体。
突然,把他凳子拉近。
咫尺之间。
两人呼吸声渐近。
陆应倬忽然皱眉,“陈今,你怎么总是在生气?”
陈今:“……”
他也愣住了。
对啊。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一面对陆应倬就生气?
明明是很小的事情,明明他对所有人都有耐心,明明他不搞事情的。
第20章
为什么生气?
与其说是生气……
倒不如说, 他面对陆应倬老是被轻易调动情绪。
一点点小事情,一句很简单的话,在别人那儿陈今都可以一笑而过, 可只要遇上陆应倬, 就不对, 他就心神不宁。
于是他开始闹脾气,拔高音量, 放大情绪。
像是什么?
小屁孩拧巴。
在喜欢的大人面前找存在感。
空气凝滞了半晌。
两个人明明那样近,应该像之前那样升温,可偏生这两个人的眼睛直视对方,一个平淡认真, 一个像是短暂出了神。
都在找答案。
“陈今?”
记忆回笼,陈今从自己的世界抽离。
眼前一双锐利的眼中盛满了陌生的疑惑, 他推开陆应倬的肩膀,突然站了起来。
凳子和木地板的摩擦声响轻微, 并不刺耳。
“……你不懂。”
陈今快速说了一句。
他拉开两人距离, 拖着凳子在半米远坐下,揪出一团新的白黏土,安静干活儿。
块头身边一空。
它爬起来往两边看, 首先去陆应倬身边蹭蹭,又转头,屁颠屁颠去陈今脚边趴下。
陆应倬面对陈今的反应, 也不再靠近。
他问:
“我应该懂什么?”
他列出自认为的所有可能——
“是我做的不够好,还是说你仍然不太能接受这个孩子, 认为怀孕这件事本身对你来说,是一个后悔的决定。”
陈今埋头搓泥。
“我可没说。”
他情愿生,也是他自己说的, 不存在什么被强迫被愿意。
陈今觉得这点还是要讲清楚。
“和孩子没关系。他的存在确实有点麻烦,但我也慢慢在适应,事情是两个人做的,我也不会专门怪到你身上去……至于生气,我这个人性格就是这样,很容易对人家挑刺儿,你现在知道了。”
陆应倬怕他口是心非。
“我不能帮你分担孕育这个孩子所牺牲的身体机能,我尽可能在其他方面补偿,如果你有一切需要,我都答应。”
陈今疑惑他为什么又说一遍。
陆应倬补充:“包括你的情绪需求。”
陈今:?
他放下手中成型的黏土,转头问:“什么意思?”
陆应倬拿起陈今分类好的黏土工具,问:“你不开心,因为我出差没和你报备。”
“我以后会说。”
陈今:“……”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控制不住地又开始情绪波动,心想不能激动,憋得耳朵红彤彤,放下手里的橘子雏形,“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你总不和我说明白。”
陆应倬继续捏他的颜料刷子,“我猜一下。”
陈今告诉他:“不是!”
他叮铃哐啷一顿搞自己的事情,“自恋狂吧你……”
陆应倬轻笑。
陈今觉得耳朵更热了。
在某人又一次打算开口之前,他脱口而出一句:“……我不想和记性不好的人说话,说了也白搭。”
这次,陈今是真的背过身去,不说话了。
他吹干的顺毛脑袋低垂,只专注手中的事情。
虽然没有依据,可陆应倬认为,此时此刻他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悲伤气息。
陈今开始上色了。
调色的时候大力了一些,用色彩把视线填满,橙黄色,橘红色,亮橙色……
他选了个最显眼的。
陈今正要大面积上,拿着颜料刷的手被人握住,后背是宽大骨骼的怀抱,陆应倬半倾身像将他搂在怀里,“怎么弄?给我也做一个。”
陈今傻傻不动了。
盯着自己被他抓握的手,两个人无距离接触。
耳边响起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