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救世主,真白月光(113)
“您是不是….是不是喜欢霍光比喜欢我多…”
小皇帝等了一会儿没见身下的人回话,心中苦痛更甚。
他是个胆小鬼, 是个懦夫。
他没有再次追问的勇气了, 他怕….怕极了, 怕听到肯定的答案,哪怕这答案心里早有预料。
他知道自己品行有暇, 即非明君又难称圣主。他和霍光比起来全无胜算, 老师喜欢胸怀天下的仁爱之士,比如霍光。
他品行端方,善良正直,行事坦荡,称得上浊世君子,不光是老师,父皇和兄长都对他赞叹不已, 而自己…..
祁时安不再深想,他哽咽着凑上前去堵时鹤鸣的嘴。
别说….他不想听。
老师,母妃说爱治百病,可为什么站在您面前,他依旧百病缠身。
他是个失败者,可唯独面对您,他不愿承认这一点。
眼泪流下来,流到二人嘴边,祁时安闭着眼睛用舌尖将其卷走,将这苦涩的泪水渡给时鹤鸣。
时鹤鸣没任由他这般痛苦地吻着,他看准时机,膝盖顶开祁时安的身体一个翻身将其压在身下,用积攒的力气将原先绑缚自己的黑布在小皇帝颈间绕了一圈,双手一拉紧紧勒住他的脖子。
“放我离开....”
迷香的效果仍在,时鹤鸣拽着布条两端的手微微发颤。
“您…..您是要杀了我吗老师?”
祁时安的头发散了下来,遮住他的眼睛,“您是想杀了我吗….”
时鹤鸣当然没想杀他,他只是气小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他的意愿,想借此逼迫他放自己自由。
可还未等他回答,祁时安唇边绽开一抹微笑,极轻的笑声在这空旷又逼仄的房间里回荡。
“老师,杀了我吧。”他叹息着。
“朕命令您杀了我.....您若不能爱我,那就杀了我。”
他是个君王,野心随着不容侵犯的自尊日益膨胀,他敏感,偏执,自负,多疑又易怒。
他有着此前无人知晓的眼泪,平静的嘶吼和指尖干涸的血痕,他狼狈不堪又强装体面的坐在金銮殿上,一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边逃避现实醉生梦死。
他放不下,拿不住又拎不清。
嫉妒的蛇缠着他不敢低下的头,多疑的线缝着他无法张开的嘴。
好一副虚伪的臭皮囊,好一颗懦弱经不起挫折的玻璃心。
可老师,时安觉得若因囚禁强迫您换取一场欢愉而死,那没什么好后悔的。您是时安拥有过最美妙的东西,您离我越远,越是抗拒,他就越爱您。
他一无是处,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您不可能真正爱上他,而他又不允许自己放下您,所以比起看您爱上别人,让您恨他,恨到让他死在您的手下,才是这个故事最好的结局。
爱与恨根生同源,您越是恨他,就越是爱他。
祁时安光是想到您如此浓烈的情绪是因他而起,心中就会升腾出前所未有的幸福与满足。
老师,若您心中尚存对祁时安的怜惜,那让他在情浓时无比幸福地去死。让这爱恨在此落下终局。
祁时安笑着将手覆上时鹤鸣的手背,无比坚定地带着他的手狠狠一拉。
布条骤然收紧,在他颈间留下一道充血红肿的勒痕。
时鹤鸣见状想松开手,奈何祁时安将他的手握的太紧,越是急越是乱,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皇帝借着他的手终结自己。
“祁时安!你松手!”
汗打湿了小皇帝的额发,时鹤鸣从中看见一只写满了愉悦的眼睛。
真是疯了!
他难道对自己的痛苦上瘾吗?
越收越紧的布条阻断了头与躯体间血液的连通,上面的血液就像硬生生被阻断的河流,一股脑儿堵在一处,祁时安的脸色已经发紫,额角的血管膨出,像一条细长壁虎趴在他脸上随着心脏不断搏动。
时鹤鸣看见祁时安的唇瓣开合了一下,好像有什么话要对他说连忙俯耳过去。
“您保证......”
下面的话时鹤鸣不用听就知道是什么,无非是不要离开他,不要帮助别人这样的话。
时安,你还是不信他,他就是为你来的,他为了你收民心,拉拢霍光,你为何总是不信他,宁可以死相逼?
可事情并非如他所想,祁时安张嘴喘了口气,攒了些力气说出下半句。
“不能走在我前头......”
“我不能再....看着你离开了....”
“哥哥......”
这几个字犹如平地惊雷,由下而上直击时鹤鸣的心脏,他的耳畔被震的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好像什么其他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叫我什么?系统....你听见了吗?”
系统看时鹤鸣像个不走字的钟一样定在原地,神情恍惚中还带着不可思议和隐约的欢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不该听见这句话,把它忘了,这是为你好。”
你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忘记一次了,时鹤鸣。
它早就暗示过你,所有的支点都来自同一个灵魂,你难道不知道?
时鹤鸣知道,可他并不认为所有的支点都是同一个人。境遇是一个残酷的工匠,落下的每一笔雕刻都将同一个灵魂塑造成不同的样子。
让他心动的是季斯时,祁时安没有季斯时的记忆,时鹤鸣原以为季斯时和祁时安就像同一条河流分出的两条不同支流,一条裹挟着泥沙艰难前行,成为山中清涧,另一条成为湖泊。他不会因为喜欢山中清涧,而喜欢上同出一河的湖泊,更不会因此喜欢那条河。
他若因一句根生同源爱上祁时安,这既是对季斯时的背叛,也是对祁时安灵魂主体性的不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