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暴君心尖月(149)+番外
观柔眼中一酸,几乎就要沁出泪来。
她仓皇地拭去眸中的泪,没让女儿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不多时,梁立烜又过来了。
大约这次是因为女儿在,他的神色看起来很正常,气色也还不错,婢子们正在摆菜的时候,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入了内。
是时,婢子们正将观柔的那三碗肉沫蒸蛋一一摆好,观柔端了一碗起来,对一个婢子道:“这碗不是本宫和公主吃的,是本宫做给……”
“陛下万年!”
婢子们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一一躬身向皇帝行礼。
观柔面前的那个婢子蹲下后,她面前没了遮挡,恰好和梁立烜面对面直视,不过他们俩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而她手中端着一碗蒸蛋,正是往前方递的动作。
不知怎得,梁立烜看到她手上端起的那只碗,眼眶也一下红了,湿润感动地快要落泪的样子。
他一步步走向她,接过她手里的碗,然后郑重其事地放在自己面前,又回握住了她的手:“……想吃什么,吩咐下面的人去做就是了。怎么亲自下厨了……我、我何德何能……观柔,”
赵观柔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大约是想岔了。
他以为正好三碗蒸蛋,是因为自己还给他准备了一碗。可不就是一家三口么?
可是……
这是她顺手做给后院的那只黄犬的,所以里面一点调味的佐料都没加。
她抿了下唇,什么也没说。
月儿看见梁立烜来了,还是很开心的,连忙追上去问:“爹爹,你给我们带什么了?”
梁立烜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发顶,一边掀开了那个食盒的盖子。
“给你爹爹和阿娘买了两盏杨梅甜果酒,你还小,不能饮酒,给你带的是杨梅糖水。都是咱们幽州最出名的糖水铺子酿的,爹爹亲自去买的。爹爹和你阿娘小时候最爱喝这些。——不过你吃过了这糖水,饭后记得好生漱口刷牙,别蛀坏了牙。”
月儿满脸期待地看着梁立烜端出来的那碗杨梅糖水,好生欣喜地欢呼了一声。
观柔坐在一边静静地打量着这一切。
至少对此刻的月儿来说,一切都是幸福和美好的。
她的父亲爱她——如果不谈当年,只谈现在的话;而她的母亲也是真心爱她的。
假使这一切真的是一个三口之家的生活,一日三餐,他们都会温馨而又甜蜜地坐在一张桌子上用膳。
母亲会偶尔下厨,做两样拿手的小菜;而父亲的每一次到来也都可以勾起孩子满满的期待欲,因为父亲总会给他们带来惊喜,从外头的街市间买些好吃好喝的回来,装点这张餐桌。
对孩子来说,最幸福的童年,莫过于此了。
可是她的月儿,却等到自己六岁时,才盼来这样一天。
然而究竟是谁毁了孩子的家、毁了这一切?
至少,不是她。
赵观柔确信。
梁立烜也注意到了月儿今天换了衣裳,亦笑问:“月儿今天下午要出去骑马?”
东月就像刚才回答赵观柔那样回答了她父亲。
她今天真的好快乐,溢于言表的喜悦,漂亮的蓝色大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像是两轮蓝色的弯弯新月,散发着宝石的光泽。
但是在听到月儿的回答时,赵观柔方才的反应是心疼和酸涩,梁立烜则是愧疚和痛苦煎熬之色。
赵观柔心疼的是女儿多年来没有得到父母共同的呵护,失去了母爱,除此之外就无关其他。
因为她问心无愧,所以并不愧疚。
因为这一切都不是她造成的,并不是她不愿意给女儿母爱。是有人剥夺了她的权力。
可梁立烜为什么愧疚和痛苦?
她眼中闪过了一丝嘲弄。
皇帝只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他轻轻地揉了揉女儿白皙无瑕的脸颊,“快趁热尝尝你阿娘做的肉沫蒸蛋,这还是你外祖母教的秘方呢。”
说话间皇帝亦落座下来,垂眸看向桌上的这三碗肉沫蒸蛋。
圆圆满满的,被盛在精致的小圆碗中,看上去就像是团团圆圆的极佳寓意。
许多年来他的心从未有过这般温情的时刻,倘若不是当着孩子的面,他简直情难自禁地几欲垂泪了。
她能回到自己身边,再这般不计前嫌地给自己做上一碗的吃食,这是曾经的他在梦中都不敢奢想的事情。
真的跟做梦一样。
正在他心中感慨的时候,月儿已经舀了一勺滑嫩的蒸蛋送入口中尝过,然后十分心悦的夸赞:
“好吃!阿娘做的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我能拌着这个吃下两碗米饭!”
观柔侧首望着孩子,眼睛里都是极幸福的笑意。
“好,月儿多吃些,才能长得高高的。”
恍惚间她不由得回想起来,当年的母亲,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吗?
她也曾经是别人的孩子。
童年她的餐桌,也是如今日这般,杨拂樱,赵偃,还有她,他们一家三口和乐美满。
杨拂樱在家里做当家主母,操持家务,她的手很巧,于厨艺间也颇有所得,但是父亲舍不得顿顿都让母亲下厨,顶多三五七八日地让母亲做一盅鲜美的汤、或是给他们一家人熬一次粥之类的。
而赵偃白日里要到军中当值,只有中午可以火急火燎地吃顿饭,吃完就得继续回军中去。
即便这样,每一次他回来的时候,袖口间总是藏着一两样新奇的小东西,给杨拂樱,给观柔。
绿豆糕,芙蓉酥,月牙糖,蔷薇露……
想到往事,观柔也不由得舀起一勺蒸蛋品尝,虽然味道也不差,可总是没有母亲做出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