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暴君心尖月(155)+番外
是因为梁立烜。
即便背对着他、没有看见他的样子,可是观柔也发觉了他周身气息的异常。
月儿生辰当晚,他识破她一直以来的伪装的时候,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氛就十分凝滞,一片的低气压,几乎让人忍不住心生颤意。
但是这一次,他身上多了一丝名为“可怖”的味道。
瘆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连观柔的心都不禁被人揪紧了似的喘不过气来。
可是,明明就在被她识破的那一晚,她都不曾如此害怕过。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的境况似乎、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了?
即便没有回身,观柔也似乎听到了梁立烜步步逼近她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几乎是踩在了她的心尖上。
她感到有一丝莫名的惧怕,然而心中又唾弃自己对梁立烜的这种畏惧感?
她有什么可怕他的?
她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这段所谓的“情”、所谓的“夫妻一场”,倘若能在龙徽元年的正月二十那日随着她的死亡而彻底终结,对彼此来说已经算是一种体面的结束了。
生离死别虽不好看,可也胜过活着相对时的百般纠缠、彼此都用最狰狞难看的面目来面对着对方。
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本来还卧着的黄犬第一个四脚直立站了起来,漆黑的长鼻嗅了嗅,警惕地望着梁立烜,一边将自己的半边狗身子伸了出来挡在观柔面前,像是想要保护自己的主人。
梁立烜冷笑了一声,根本没将它放在眼里。
观柔听到他的脚步声停下了,知道他就站在自己身后,所以慢慢回过身来和他,和他面对面而站。
梁立烜一头灰白交错的发更显得他百般沧桑憔悴。
他痴痴地望着观柔的容颜,声音极低地道:
“观柔,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是么?”
倘若赵观柔有用心分析他的表情和语气的话,就会读出他这短短一句话中隐藏着的极深的、暴虐的情愫。
但她那时候并无暇在意他的心情,所以只是想也没想地迎着他哀求的眼神回了一句话:
“不然——陛下还要和我一罪妇再续前缘么?”
她十分无所谓地笑了笑,“陛下虽不曾亲自休妻叫我下堂,可是龙徽元年自我死后,咱们的那桩婚事,本来也就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所以陛下在我死去的那一刻改娶郭氏女,本是理所当然之事,我并不曾因此而对陛下有半分怨怼之意。”
“如今我能侥幸再回到我的月儿身边,只求能当一个内廷女史,待在女儿身边陪她长大就足以。若是陛下也觉得对我有半分亏欠补偿之意的话,我只恳请陛下能应准我的这点心愿就好了。”
后半段话,说到女儿的时候,观柔的眼神一下子又变得柔和起来。
梁立烜近乎痴迷地望着面前这个女人流露出来的那点温柔神色。
她的眼神纯粹一如当年,哪怕曾经被他……被他侮辱过、又被同他那数年的肮脏婚姻折磨过,可她的眼神还是那般的清澈如水、纯粹如初,没有夹杂进这尘世的半分污浊脏晦。
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变过。
当年她刚来梁家的时候,梁立烜见到她,她就是这个样子。
一别二十来年过去了,她依然如此。
变得是他。
也正是因为他变了,所以后来他们的婚姻才没有守住。
他多想还能守护住她的纯粹与清澈,将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亲手呵护珍惜。
他是怀着和她修好的心愿的,也一直在心中奢望着可以和他的观柔重新回到当年。
——只要能,不论让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愿意。
只要能重新得到她。
可是今天,他最后一丝期望的梦终究是彻底破碎了。
她亲口所说,不愿意还和他再有将来。
她的意识是,他们已经彻底没有任何可能了。
这个由自己毕生挚爱所宣布的消息,让梁立烜本就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一颗心越发痛得难以忍受。
其实,这颗心早就已经痛了很多年了。
从她离开他的那一日起,他就不曾真正快乐过一日。哪怕是他同样爱着的月儿,也没能多少缓解他的绞心之痛。
他太需要一味止痛药了。
“观柔,你真的不愿意重新回到我身边,给我一个弥补你、赎罪的机会么?”
虽然心中明知道了答案,但梁立烜还是不死心得再问了一遍。
他现在所期望的只是赵观柔可以留在他身边,留在他身边就好了。她不需要爱他,不需要为他做什么,只需要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让他能有机会弥补她就好了。
可是,连这点,她都不愿意接受了。
观柔颔首,“我觉得,我与陛下一别两宽,才是长久之计。”
梁立烜怆然大笑,“那皇后之位呢?皇后、皇后之位,月儿生母的名分呢?我都已经昭告天下你回来了,你现在还是不想要是吗?观柔,就算你不想做我的妻子,那做这天下的皇后,你也不愿意了吗?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你把它拿走,好不好?”
“我求你,就算不做回我的妻子,也要做这天下的皇后,好不好?”
赵观柔神色不变,似乎皇后之位的诱惑,在她眼前也根本一文不值似的。
“陛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陛下是天子,天子那般圣明、又岂会犯错?天子之尊,又何来赎罪之说?倒是让我这一罪妇折寿了。陛下若是真的想给我这罪妇几分脸面,我只求您一件事,让我能默默陪在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