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暴君心尖月(169)+番外
“赵夫人……没有留下儿女?”
说完这句话后,观柔忽地委顿在地,竟是昏迷了过去。
后来的许多天,自她清醒之后,她都时常趴在床边遥望着北方洛阳的方向。
*
这些话,皇帝是分开询问赵省荣和妻子丁夫人的。
虽然问话的语气还算客气,并不是拷问,但是也隐隐地暗示了赵氏夫妻一层意思:
他们若是之前不曾对好口供的话,如今只能各自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得隐瞒欺骗皇帝。
否则若是他们夫妻双方对上来的言词不一样,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所以赵氏夫妻二人各自都说得十分详细了。
不过自然了,期间丁夫人骂的那句“什么梁猴梁猪的,又同我们何干”的话,夫妻二人都十分有默契地没有说出来。
又一个时辰之后,梁立烜拿到了来自赵省荣夫妻的两份几乎相同的证词。
只看了这些话,他就越发可以断定,观柔自然是“借尸还魂”回到他身边的无疑了。
他心下百转千回、肝肠寸断,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满脑子究竟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些话,因为从前他没有过多怀疑过南地赵女的身份,所以根本不曾仔细查问过赵省荣夫妻。
不过,如今他都知道了。
原来,原来如今的观柔,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她了。
他以为她是在火海之中受到他人相助趁乱逃了出去的。
但是如今看来,从前的赵观柔确确实实是已经死了的。
他的妻子,的确就在他重新娶妻纳后的那一日,葬身于漫天的火海之中,最后变成了一堆灰烬,尸骨无存。
亏他之前还敢那般厚颜无耻地想着是有人救她出去的。
他怎么能自作聪明地想得那般乐观?
事实的真相,是赵观柔从未等到什么人生中的所谓“贵人”,更不曾有人对她施以援手。
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有人去顾及她这个新帝的弃妇。
她真的是生生被人烧死的。
只要一想到这些,梁立烜眸中几乎滴血,心痛到浑身痉挛抽搐,最后无力地跪伏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一下自心肺之间呛出一大滩鲜血,足足染红了他身上帝王常服的一大片。
第106章 她想要避子药。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天色变得有些昏黑了,皇帝才慢慢从地上支起了身体。
这期间一直只有他一个人待在这间书房里,无一个宫人侍女敢进来打搅他半分。
当今皇帝从前乃是从军打仗的枭雄起业,出身北地武将家族,是以经年的行伍生涯锤炼下来,他自生得一副极健硕的身躯,龙骧虎步,体格何等壮实,本不是轻易能示弱于外的性子。
然他此时因为极致的痛楚和内心所受的万般煎熬折磨而颤抖着跪伏于地,却无端让人觉得他的身躯有种薄如纸片的虚弱感。
像是能被一阵风吹散似的。
情天恨海,茫茫风月之中,他满腔的情意也不过是一纸碎片,无处依托,被吹得七零八落。
没有人能救赎他。
梁立烜从地上起身时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阵昏黑嘈杂,吵得他头疼欲裂。
他抬眼打量着这间自己从前用了很多年的书房,喃喃自语地说道:
“她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妻。谁都不能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她只能是我的……”
*
其实赵观柔昨日叫来薛兰信和柴子奇,并不是故意为了气梁立烜什么。
是因为她有几句很重要的话想同他们说。
其一是对柴子奇。对这个人,观柔自始至终是怀揣着满腹的愧疚的。他被梁立烜那个疯子无端牵扯进东月的身世之事,被梁立烜泼上了一盆腥臭的脏水,又几乎被毁掉了自己全部的人生,留下这一身的陈疾旧伤来。
观柔如何能不愧疚。
但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劝柴子奇辞官回兖州。
“我知道兖州是极好的地方,总归又是你的故乡。你如今这一生的积病,是该找个地方好生养一养的。他……他那个疯狗一般逮人就咬的性子,纵使如今他知道你是他的胞弟,对你客气了些,可是万一哪日又转了性了呢?
柴子奇,我觉得——咱们倒不如惹不起就宁可躲着吧。你从他那里辞了官回兖州去休养身子,也不必再问这些俗世里的腌臜事务了。到底不在他跟前露面了,让他想不起你这个人也是好的。”
说这话时她是有些惭愧心虚的。
因为她无力能确保柴子奇的安危,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劝他躲着——可是实际上,柴子奇的人生本不该这样黯然失色。他若是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现在应当是个位列列侯的贵胄世家的家主,妻妾成群,儿女满堂,封妻荫子、手握重权,享尽人间快活得意事。
但是柴子奇听到她这样说,竟然想也不想地就同意了。
“这也是臣的心意。臣愿意听女君的话。”
薛兰信听了这些话,也连忙道:“我日后也想回兖州去。”
其二,观柔想说的话就是对薛兰信说的。
她带薛兰信来到内室,私下请求薛兰信为自己制一份不易被人察觉的避子药。
避子。
薛兰信脸色一变,看着观柔的目光有些哀切:“他对你……”
赵观柔平静地笑了笑:“还没有。暂时还没有。你放心吧。”
“兰信。只是我知道他的性子,既再度入了他的后宫成了他的妃妾,这种事情也是迟早都会发生的。我不能不早做筹备。”
她抬眼望着窗沿处渗透进来的一些日光,眼神恍惚而又带了股苍凉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