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暴君心尖月(191)+番外
昨日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让赵观柔觉得屈辱至极。
他口口声声说着后悔从前那样对待她,可是实际上仍然在一直欺辱于她。
因为他知道她反抗不了。
这些人口口声声地对着她尊敬小心,唤她“皇后陛下”,可是实际上他们怕的都只是梁立烜。
今时今日梁立烜让他们叫她“皇后”,他们就必须叫;来日梁立烜若是再生变心,废了赵观柔改立旁人,那么他们也都会臣服地再去叫另一女人为皇后。
就像当年观柔产后被梁立烜所软禁,因为大权就在梁立烜手中,而那些忠心于她的人即便没有背叛她,也根本无法违逆他这个男主人的旨意。
观柔开始意识到自己这一生的悲剧到底源自于哪里了。
男人的心到底变不变,其实归根结底都是次要的。
最可悲之处在于,从前她太傻,以为自己的和他的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一心为梁侯打理诸事、为他遴选人才,却忽视了培植自己的势力。
假使她有权力,或是梁立烜没有权力,那么今时今日的梁立烜根本都没有办法把她当做一个物件一样不在乎她的意愿。
有一句话,他说的倒还是不错的。
这天下,本也该传给她的血脉。
梁立烜起大业至今,她在他身后也出了不少的力,凭什么她的孩子不能成为这万里江山的下一位主人?
与其对着梁立烜摇尾乞怜,求他允自己和女儿自由,然后又在这种“自由”中整日担惊受怕的话,那么她宁愿留下来。
留下来,做皇后,利用皇后嫡出的身份为她女儿的皇太女之位亲手铺建道路;用皇后之位使她可以触碰到的权力收拢到她的羽翼之下。
她要和女儿共同做这世间最尊贵、最富有、最有权势的女人。
从前她就犯了一个错,她总是安安心心地待在梁立烜的身后,被他光环和势力所笼罩,以为就算夫妻情薄,可她好歹也还是他的妻子,他总归还是会照顾庇佑她一生的。
现在她一时想差了,竟然还想再去犯一次这个错,带着女儿去一味的躲避和远离。
为什么要远离?
为什么要远离他?
观柔缓缓地掀起眼帘,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她不会远离他。
因为这个男人现在在这个世上就代表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所有在他身边的人都能得到这份权力光芒的笼罩,都有机会一步升天。
她会利用这个在他身边的机会,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才是最符合实际的举措。
更何况……
观柔心中也暗暗想到,梁立烜确实已经三十六岁了。
年纪不小了。
很多皇帝三十六岁的时候都已经埋在土里了呢。
他这些年没少折腾折磨自己的身体,才三十六岁就生出快满头的白发,料想也是个短命的征兆。
活不长的丈夫,尚且年幼的女儿……
她必须尽早做出抉择。
几乎只是片刻之间,赵观柔便将往后数十年自己和女儿真正应有的人生给安排好了。
她用力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澎湃,第一次反握紧了梁立烜的手,同他十指相扣。
“二哥,我想清楚了。我会留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了。我会做你的皇后,和女儿永远陪在你身边。”
陪在你——的龙椅和玉玺身边,哪里也不去。
*
观柔只有在很小的时候才唤过他二哥。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梁立烜几乎快碎裂成灰的心似乎又弥合在了一起。
听到她开始愿意唤自己一声二哥,他一时愣到了极致,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又问了她一句,“观柔,你说什么?”
观柔浅浅一笑,笑意温柔一如当年。
“二哥,我知道你这一生都太辛苦了。往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的,我和女儿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你不愿意吗?”
几乎是瞬间,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赵观柔的手背上。
梁立烜用力地将观柔搂进自己怀里,泣不成声。
“我愿意。”
“我愿意观柔。”
“我原以为我这辈子都再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这倒是观柔第一次看到他哭成这副样子。
梁立烜这个人生性高傲又要强,自负又刚愎自用,打小起,就是个不论受多大的伤多大的痛都绝不愿意掉泪的人。
没想到今日她反而能看见他在自己面前这般落泪。
倒真是难得。
到底想到先稳住梁立烜还有些用处,观柔咬了咬唇,逼着自己伸手环抱住他,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抚了抚。
“我会留下来,再也不离开二哥和月儿,二哥放心吧。”
假如要想女儿真的登上储君之位,那么梁立烜这个父亲的支持,暂时就是最重要的。
赵观柔必须先哄着他、稳住他,让他心甘情愿地把自己肚子里的所有血肉内脏都掏出来,用来滋养她的女儿。
等他失去作用了,等她不必再受他挟制了,再和他翻脸也不迟。
她如是想着,而她后来亦是将同样的“翻脸不认人”这一点玩到了极致。
*
这一夜,是梁立烜自失去她之后睡得最最安稳又安心的一晚。
他们两人照旧同床共枕,而观柔也仍由他将她搂在怀里,彼此相拥而眠。
这是梁立烜曾经做梦也不敢奢想的场景。
哪怕潜意识里,他分明也是察觉到了她的反常的。
可是这久违而又难得的温柔乡之前,他实在顾不得再去深思了。
又或者说,是他自己的大脑有意识地去阻止自己思考她的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