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暴君心尖月(209)+番外
她对他笑得很温柔,美丽而雍容:“我总怕你批奏章批得自己都忘了时间,有时耽搁了饮食。不若偶尔吃点我做的点心,垫垫肚子也是好的。这山药、芡实,都是养胃的。”
所以当来自洛阳的信使将乔芙君的信呈到皇帝面前时,皇帝瞬间暴怒不悦,想都不想地将信件扫到了地上,看都没看一眼。
他唯恐赵观柔心中不悦,以为他和乔芙君私下时常有什么书信往来似的,厉声斥责信使:“糊涂东西!孤与皇后日理万机,让你们暂留洛阳处理洛阳事物,你们就这样把什么东西都拿到孤和皇后面前来?!”
“谁做的这个主,叫你们把她的信送过来的,去,传孤的令,去洛阳,杖毙了他!”
赵皇后倒是在一旁十分温和地莞尔一笑,弯腰拾起了被皇帝一眼没看就扫到地上的信封。
“陛下当心身子,何必动这样大的怒气?”
“就算是乔家犯了事,可是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的,陛下不看乔家,也看着乔氏从前侍奉您的辛苦,更何必这样迁怒于旁人。
乔氏既写了信来,陛下好歹看一看,也算是为了从前夫妻的情意了,没得叫人妄议陛下寡恩。”
观柔瞥了眼信封上乔芙君的字迹,素手拆开封红的漆,取出里面的信纸,托在自己纤白的手心里,缓缓递到梁立烜跟前。
“陛下,您就看看吧。”
她的面色没有丝毫的波澜起伏,更没有半分嫉妒和怒意的影子。
一如从前那般的温柔和善,款款体谅着自己的夫君,从不争风吃醋。
可是梁立烜这会子的心情却很是难以言喻。
他既害怕赵观柔会为了乔氏的这封信而生气,又失望于赵观柔竟然真的毫不在乎,没有半分嫉妒和吃醋的影子。
——所以她到底还在不在乎自己?
一个当真深爱着自己丈夫的女人,真的会对自己丈夫从前的那些“过往”没有丝毫的介意和不悦吗?
梁立烜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而观柔则一直保持着那个托举着信纸的姿势,等着他接过乔芙君的信。
但梁立烜又一直都没有动。
他眼前闪过一阵晕黑,艰难稳定了心绪,向赵观柔一遍遍地解释:
“观柔,我和乔氏、我和乔氏,从来——从来没有过什么夫妻之实,我跟她,从来不曾是夫妻。何来什么夫妻的情分!我永生永世,只和你是夫妻。”
说完这句话后,梁立烜自己的心忽然也颤抖了一下。
因为他发觉自己已经在这一刻升起了一种名为烦躁和不悦的情绪了。
他极度厌恶这样一遍又一遍地解释,解释自己的清白,解释自己和别的女人从来没有过不清不楚。
她为什么不相信自己?
她和自己难道不是这世间最亲密的夫妻吗?
为什么她不相信自己?
为什么自己一遍遍地解释、一遍遍的恳切,都动不了她的心意?
她究竟还要自己解释到几时?
他也是个肉体凡胎的人,也只有这一张嘴,若是这样还不能让她相信自己,他到底该怎么办?
但是这种烦躁的情绪刚刚上升到他的脑海中时,还未燃起的怒火就立刻被另一股名为愧疚和心疼的巨浪给扑灭了。
他没什么可委屈的。
因为他现在所经历的委屈,尚且比不上赵观柔当年万分之一的绝望。
这都是他自找的。
*
梁立烜解释完了之后,赵观柔仍然是维持着面上的淡淡笑意,但是始终未置可否。
没有搭理。
见皇帝皇后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而赵皇后伸出的双手就这样僵持在了皇帝面前,皇帝始终没有去接过赵皇后手中的乔氏的信。
那信使这才颤颤巍巍地小心开了口:
“陛下……陛下、皇后陛下恕罪!是、今日的这封信,是庶人乔氏说、说信中所言之事,关系到龙徽元年合璧殿中大火的真相,请陛下和皇后陛下一定要看。臣等因干系皇后陛下,所以不得不慎重对待,只能将此信送到幽州,请陛下和皇后陛下定夺!”
皇帝的神情忽然凝滞。
而赵皇后也是不由得僵硬了一下,手中一抖,被她捡起来的乔芙君的那封信,又飘落到了地上去了。
梁立烜的表情很难看,他声音沙哑,又重复着问了那信使一遍。
“……你说什么?”
信使连连叩首,愈发小心翼翼地将那话重复了一遍:“回陛下……是庶人乔氏说、庶人乔氏说,她信中所写之事,关系到龙徽元年合璧殿中的那场大火的真相!是她想要对陛下和皇后陛下坦白,说陛下和皇后陛下一定要看。臣等不敢不慎重,所以……”
此时已经是冬深了。
而幽州本就背靠北地,到了冬日更是比南地更加寒冷。
梁立烜如今待赵观柔很细心体贴,唯恐观柔受了丁点的寒气,今年冬日的御寒做的更是完备。
书房里旺旺地烧着炭火,分明是温暖如春的,甚至这从外头进来的信使,身上都开始热得冒起汗珠来了。
可是赵观柔却在一瞬间感到浑身冰冷。
身上的热意如潮水般顷刻之间退去,她猛然发觉自己的双手食指都变得冰凉,身子更是不由得颤抖起来。
在这样温暖的书房里,她想起了那一年冬日里同样烧得热烈的大火。
然后紧接着浑身的暖意都消散得一干二净了似的。
许多事情,她刻意地没有去想过、回忆过。
因为对她来说的确是痛苦而又绝望的。
那个时候没有人来救她、保护她,将她从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火海中救赎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