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暴君心尖月(254)+番外
观柔俯首吹了吹药碗里的热气,眼中坠了一滴晶莹的泪,
“我知道你是放心不下女儿,总怕月儿一个人在朝堂上会受了下面人的刁难,又怕护不好月儿。二哥,你别管这些了,好不好?女儿自有前朝相公们去辅佐,可是我却只有你一个丈夫,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她这话说得极有意思。
她提出这样的主意,本来应该应该自己心虚才对。
——因为她明目张胆地说让皇帝不去朝会,让权于她的女儿。
在别人的眼中,简直是其心可诛。
然而赵观柔自己是个有主意的人,等她这一番语意回转之后,反而把自己放在了那个为皇帝“牺牲”的位置上,似乎显着自己是多么的爱皇帝、在乎皇帝。
你看,我原本是很在意女儿的,我也希望你可以每一日都正常朝会,希望你可以在朝堂上帮助女儿树立威信。
但是因为你现在身体不好,我只想让你好好静养,我连我的女儿都顾不上去过问了呢!
我多么爱你,我为你付出的何其多!
*
而皇帝也信了。
或者说,凡是赵观柔的话,他自从失而复得这个心尖挚爱之后,都不曾再去怀疑她。
所以对于赵观柔的提议,梁立烜想都没想地就同意了下来。
“好,以后只要我身上不舒服,我便好生静养着。月儿也大了,该独当一面了。也放手叫她去历练一番罢。”
观柔笑着贴进他的怀里。
“以后你不痛快,也切莫强撑着,我会陪在你身边,让你好好养着的。”
就这般下来之后,直到龙徽十一年的年末,这个年关里的许多大事也渐次交到了年近十一岁的皇太女身上。
可是朝臣们心里门清呢。
所谓交给皇太女,其实皇太女到底才十来岁,又能处理什么样的政务?
多半还是借着皇太女的名义,交由赵皇后一党的亲信大臣们拿定主意罢了。
然而这样的情况左右也是时断时续的,随着皇帝的身体情况而变。
在皇帝身体稍好的时候,一切的政务处理就继续恢复正常。
外面的人有心议论或是规劝皇帝几句,如此也不能了。
因为皇帝会毫不留情地斥责回去:“孤一时身子有疾,交由太女稍掌政务,尔等便对太女心生不满,一则是对孤心存不敬,二则,又是想要一心拖垮了孤的身体吧!你们其心可诛!”
于是渐渐也没人再敢劝了。
皇太女在皇帝偶尔抱病时在名分上独揽大权,似乎也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往后的许多变故,也是一点点从这些事情上开的口子。
然而等到龙徽十二年的新年过去了之后,在流水般的汤药和补品的服用之下,梁立烜身上又添了畏寒和不能见风的毛病。
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第144章 不能见风
皇帝年轻的时候是从不畏寒的。
他那样的身子骨,壮实得犹如虎牛一般。
年轻意气的那会儿,寒冬腊月里,披着一层单衣都敢出门,还觉得畅快得紧。
那是因为血气方刚的,身上的热气重。
然而,在龙徽十一年的冬日里熬了两三个月后,医官们却发现皇帝如今越发不能见风了。
尤其是见凉风。
到底有了几分枭雄暮年、垂垂老矣的萧瑟之象。
这一冬里,皇帝身上总是体冷寒凉、风寒不止,大中殿里烧着的炭火竟然比从前足足多了一倍。
皇帝还常强撑着身子带赵皇后和皇太女外出游玩,但是每每到外头去吹了风后,回来又兼头疾发作、咳血不断,十分痛苦。
比如腊月里有一天,皇帝和皇后、皇太女外出冬钓游玩,在湖面上吹了半日的冰风,皇后母女俩回宫之后意犹未尽,而皇帝却陡然捂着心口呕出一口血来,头疾亦发作不止。
了不得又是医官们接连熬药,赵皇后连喂带灌地让皇帝吃了不知多少的药,这才稍稍养好了皇帝的病。
皇帝的药碗里,更不知滴进了赵皇后多少的眼泪。
“从前在幽州时,你就是这样不爱惜身子的人!那时候高皇帝也常说你,你还不肯听。那会子倒是潇洒痛快了,冬日里披着单衣在外头巡营练兵,还常常用冰水沐浴。
多少的老人都劝你,说,少主公啊,年轻时候痛快,到老了毛病都要犯上来!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年轻时身上受的寒,如今全都报复回来了?”
她总是能够找到足够的理由和借口,将皇帝身上的种种不适,都归结为皇帝一个人的身上,把自己撇清得干干净净。
赵皇后说完这番话后,下面捻着花白胡须给皇帝开药的医官们也小声附和:
“陛下,皇后娘娘这话说得不错啊。许多年轻儿郎青年时候仗着身强体壮不在乎,更不知保养身体,这等到中年往后,总会时疾不断……”
就连徐棣和韩千年他们,这会子也是相信的。
——这样的毛病,对皇帝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因为从这之后,皇帝的许多出行都受到了赵皇后的“限制”。有很多事情,皇帝都不能再做了。
赵皇后不再让皇帝经常外出,理由是皇帝的身子吹不了外头的风,为了皇帝的身子着想。
春寒料峭,春风吹不得。
秋日萧瑟,秋风也吹不得。
冬日里更不能随意出去。
反正一年中大半的时间都不适合皇帝出去。
所以,从前皇帝经常带着妻女外出游玩、共享天伦之乐的事情,也随之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