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他去帮别人家盖房子，想多存点钱娶我的，谁知从房顶上摔了下来，摔伤了后脑，在床上躺了两日便没了。

“我爹要给我重新说婆家，我不愿意，想给他守一辈子孝，我爹气得打了我一顿。”

她气力不济，又低低喘息了几声，便紧接着继续往下说。

似乎怕闻愿姝没耐心听，又似乎怕再不说，这些话就要永远烂在肚子里，她说得很急。

“去年大旱，家里的庄稼也长得不好，我们一家七口人吃不上饭，祖母饿得全身浮肿，连路都走不了。我爹孝顺，要将我两个妹妹送人，好换些粮食回来。

“我两个妹妹很听话懂事的。大妹妹知道在我洗衣服时帮我拧衣服，还会给我捶背揉肩。

“二妹妹会在烧锅煮饭的时候埋两个地瓜在火堆下面，还会把最大最甜的地瓜给我吃……

“我舍不得两个妹妹被卖掉，便对我爹说，卖我吧，我能换回更多的银钱和粮食。”

林素素脸上带着笑，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虚空某处，脸上的神情现出两分得意。

“我从小嗓子就好，听人唱曲儿也是一听就会。楼里的妈妈都夸我唱得好听，我刚进楼里，便吸引了不少客人……”

她说到这儿，眸中的光彩又黯淡了下来。

“其实我不姓林，也不叫素素，我爹不认字儿，他不会起名，爹娘和村里人都叫我大丫。

“素素是楼里的妈妈给起的，林也是她的姓。”

听到这儿，闻愿姝早已红了眼眶。

她问：“那你原本姓什么？”

林素素转眸看向她，问：“我说了，闻姑娘便会记住我吗？一辈子都记得我吗？”

“会的。”

她展颜一笑，那笑比闻愿姝第一次见到她时还要明媚。

“我姓符，符纸的符。”

“好的，符大丫，我记住你了。”

第146章 想去母留子

第二日闻愿姝起床的时候，便听到了有人来禀报，林姨娘在凌晨的时候去了。

闻愿姝失态地跑进了林素素住的偏殿，发现这里早已收拾干净，像是从未有人住过。

姨娘在王爷院里去世肯定不吉，所以在她临去前，便被人移到了后院。

她在下人房里孤独地闭上了眼。

闻愿姝难受得紧，想哭，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林素素，不，符大丫，只是万千苦命女子中的一个。

闻愿姝以前总觉得自己不幸，但比起她，她似乎已经幸运了太多太多。

至少，她心上人还活着，至少，她没被卖进青楼。

但她会感到庆幸吗？

不会的。

她如今只是靠着赵玄嶂的宠爱，过着锦衣玉食、人人称羡的生活。

她能感觉到，赵玄嶂如今对她有几分真心。

世上最可贵的是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

也许他对她胜在新鲜，胜在她是唯一一个敢反抗他、又不稀得他真心的女子。

但往后，万一出现比她更新鲜的女子呢？

她没什么特别，唯一拿得出手的容貌，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枯萎。

到时，她再无任何资本。

她怕那时的她，人老珠黄，早已习惯了囚禁，内心变得麻木，对命运加诸的一切逆来顺受。

那样也是一辈子。

但她不甘心那样的一辈子。

林素素的逝去，就像当初胡玉安的死，又给闻愿姝敲了一记警钟。

提醒她，赵玄嶂是个自私的人，他总是凭借自己的喜恶做事。

今日他宠她，为了刺激她，可以随手将一个无辜的女子拉下泥潭。

而将来他若宠别人呢？

那被拉下泥潭的那个人，会不会变成自己？

闻愿姝脊背一凉，内心更是荒芜一片。

她得尽快离开王府，不能再拖了！

只是如今肃王被皇帝禁足王府，这三个月内，她怕是都没有机会。

只得耐下性子继续等待。

……

碧水轩。

沈碧君临近生产，全身浮肿，整个人都不舒坦。

外面有人禀报，王妃又差人送了补品来。

沈碧君看向一旁的采灵，给她使了个眼色。

采灵上前去查看一番，回禀道：“娘娘，都是些珍贵的补品，可要让闵医正检查一番？”

沈碧君道：“不必了，她敢明目张胆地送来，便是不会在里面做手脚。”

采灵有些迟疑地道：“王妃如今独揽大权，府中之前娘娘培育起来的人，都被王妃拔得差不多了，咱们不得不防啊。”

沈碧君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当初她敢设计周墨仪和闻愿姝，是抱着必胜的决心的。

只要闻愿姝一死，就算周墨仪身世显赫，依着赵玄嶂护短的脾性，也不可能那般轻易原谅她。

自己手中掌着中馈，再等生下儿子，到时候，周墨仪便尽在她掌握，翻不出什么浪来。

她实在没想到，赵玄嶂将周墨仪身边的人都杖毙了，明明恨极了她，还能这么快放权给她，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采灵道：“那日奴婢亲眼见到闻姑娘采梅送给王妃，她们两人走得近，会不会……已经联手了？”

“倒不排除这个可能。只是周墨仪乃堂堂世家嫡女，她甘心看着王爷在她面前宠爱那个贱人吗？”

这个问题采灵不知如何回答，便默不作声。

沈碧君实在不甘心，也不放心周墨仪给她安排的稳婆和奶娘。

她吩咐道：“你亲自去一趟沈家，让我娘帮我找信得过的稳婆和奶娘来。”

前段时日肃王府被禁军围了，她每日里心惊胆战，自然没心思张罗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