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太子，显然那人清亮纯净的眸更让她心动。

一个失神，她崴了脚，狼狈地摔在地上，在御前失了仪态。

太后恨铁不成钢，狠狠斥责了她。

而她却感到庆幸，因为当时，她还来不及将面纱摘下，自然也就没被先太子看中。

事后，那人得知她的身份，明知她可能是被卫家培养来献给先太子的，却还是说动府中长辈，来卫府提亲。

那时她十七，最是少女怀春的时候。

那日她躲在屏风后，见到那人彬彬有礼、谈吐斯文，一颗心便轻易交付。

而卫家却拒绝了他的提亲。

那人又等了她两年，直到先太子离世，再次上门求娶。

她以前从不信什么真心，但一个人能为她而等待，她也觉得欢喜。

但卫家在太后的授意下还是拒绝了。

她已经十九，不年轻了，但是太后依然想要她做一颗棋子。

于是，她继续空耗着青春。

直到又过了一年，传来那人定亲的消息。

卫遥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偷偷去见了他。

那人目光悲戚，眼里虽有不舍，却还是礼貌地同她拉开了距离。

他年纪也不小了，族中长辈施压，他不可能再空等着一个无望的人。

卫遥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浅浅几面之缘，他能等她三年，她已知足。

她生来便是卫家的女儿，从她五官长开的那一日，她的婚事就由不得她做主。

可是，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她也曾渴望嫁给心爱的男子，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可是，这辈子都不能了。

但太后和卫家人大概不知道，她从不如表面表现的那般逆来顺受，她骨子里恨透了卫家人，包括太后！

既然他们都将她当做棋子，那她便在关键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吧！

让他们知道，棋子，也是有脾气的！

哈哈哈哈哈……

卫遥越跳越欢快，最后笑出了声。

一个旋转，她抬手拿过小太监托盘上的毒酒，畅快地仰头一饮而尽。

棋子没了作用，便只能死……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太后利用她，赵玄嶂也利用她，那她就让他们两败俱伤吧！

还有卫家那些踩着女子上位的男人们！

凭什么他们只是被罢官，而她却要丢掉性命？

她要让他们陪着她一起死！

哈哈哈哈哈……

卫遥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最后一个动作定格时，她身子一颤，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她缓缓软倒在地，墨发和轻薄的衣裙在地面铺散开来，像是一朵极尽绚烂后即将枯萎的花朵。

卫遥脸上带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

太子府荣辉院。

周墨仪看着床上躺着的那具冰冷的、小小的尸体，扑上去将他抱住，失声痛哭。

刚满一岁的小人儿，才学会叫“娘”，便整日里对着她甜甜地笑，不停地唤娘。

缠着她抱、缠着她玩，整个荣辉院都是他奶呼呼的声音。

“娘~娘~“

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应着。

孩子虽不是她亲生的，却是她一点一点带大的。

一年时间，她和煦儿朝夕相处，她早已将他当做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她只不过离开一会儿，身边一直信任的奶嬷嬷竟然将小小的孩子丢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等那些搜查刺客的侍卫发现他时，他早已失去了呼吸。

而奶嬷嬷想逃，被侍卫发现后，她大喊一声：“太子要亡我卫氏一族，我便让太子以命相抵！”

奶嬷嬷撞在侍卫刀上，死了。

周墨仪当然知道卫家人没有这么蠢，可又怎样了？

她的煦儿死了啊！

周墨仪哭得昏厥了过去。

闻愿姝听到消息赶来时，荣辉院已经沉浸在一片悲痛中。

如今太子府乱得不成样子。

太子“遇刺”生死一线，卫侧妃被赐死，太子长子落水而亡，太子妃悲伤过度昏迷不醒。

唯一能主事的，竟是她这个小小九品奉仪。

闻愿姝脸色苍白，强撑着身子唤来了管事太监和嬷嬷，将煦儿尸身收殓，并着人进宫去禀报皇帝。

礼部和宗正寺很快便派了人来主持小皇孙的丧仪。

闻愿姝远远地看见了一身笔挺官袍的温砚修，两人隔着一整片湖，无声对望。

即使看不清彼此，她也感觉得到，他眸中透出的浓浓的眷恋。

最后，她冲着他勾唇笑了笑，率先转身离开。

鼻尖酸涩，她无声轻叹。

能与他拜过天地，做了一夜夫妻，她此生已经无憾。

……

赵玄嶂一直昏迷不醒。

煦儿的丧仪也一切从简。

太子妃不能主事，闻愿姝自请搬到荣辉院。

比起赵玄嶂，她更愿意陪伴在周墨仪的身边。

如今她每日忙得不可开交，倒是没心情沉浸在恨海情天里，连为阿弟难过的时间也减少了许多。

日子过得极快，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

赵玄嶂在几位医术高明的御医治疗下，再次命大地挺了过来。

听说他醒了，闻愿姝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她一次也没去看他。

而他也不强求，从未派人来请过。

一个东院、一个西院，明明都处在同一府中，却像是隔着道天堑。

赵玄嶂醒来后又在府中养了半个月的身子，便开始恢复上朝，担起了他身为太子的职责。

原本太子府阴云密布，流言纷纷。

有说太子杀戮太重，克妻克子的，有说他天煞孤星，是不祥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