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乱地用帕子替她擦着下巴，干脆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用嘴渡给她。

然而……片刻后，汤汁还是顺着她的唇角缓缓淌了出来。

他不死心，继续喂，一口接着一口，直到将一整碗参汤都渡进她的口中，又无措地看着参汤尽数流出。

赵玄嶂双目赤红，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鼓起勇气，颤抖着手贴上了她的颈侧，须臾，急切地朝着跪了一片的御医大喊：“你们快救救她……她还活着，她还有脉搏！”

闵医正硬着头皮起身再次去把脉，不多时，又跪了回去，叩首道：“奉仪娘娘确实已经歿了，请殿下节哀！”

御医猜测，殿下只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出现了幻觉。

赵玄嶂颓然跌坐回床上，无助地抱着闻愿姝尚有余温的身子。

“不可能……不可能……姝儿，你睁开眼，看看我！你狠心丢下咱们的孩子吗？他还没睁眼，还没看过你，你怎么忍心……”

男人苍凉悲怆的声音如野兽低鸣，在室内荡开层层回音，让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然而，无论他怎样呼唤，他怀中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赵玄嶂如失了魂，死死地抱着女子不撒手。

幽寂的室内，他仿佛看到一抹光晕正在离开闻愿姝身体，欢快地奔跑着，如一缕微风，毫不留恋地朝外奔去。

她干净、明媚，在树叶间绊了一跤，又调皮地轻抚待绽的花蕾，最后蹦着、跳着，消失在天地间，去到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是的，他再也困不住她了。

她丢下了他。

赵玄嶂浑身僵冷，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一点点碎裂的声音。

他安静地抱着她，唇角带着笑，有泪无声地顺着血红的眼角滑落。

“姝儿……没关系的，我知道你贪玩，你去玩吧……总有一天，我还能找到你……”

……

一夜过去，当林嬷嬷再次推开房门的时候，惊愕得打翻了手上的托盘。

赵玄嶂依旧保持着昨日的姿势，抱着怀中的人，枯坐着。

不同的是，他发丝如雪，整个人轻闭着眼，如一尊雕塑一般。

“御医！”林嬷嬷急忙出去叫人。

最后在御医亲手调制的安神香和侍女的帮助下，终于将赵玄嶂的手一点点掰开。

周墨仪一夜未眠，只是守着刚出生的婴儿不住流泪。

而小婴儿完全不知道自己失去了母亲，在奶娘的轻哄下，睡得香甜。

待收殓好尸身，周墨仪看向躺在冰棺中的闻愿姝，她哑声道：“好妹妹，姐姐……定不负所托！”

第213章 蚀骨的孤独

三天后，皇宫的丧钟长鸣不止。

皇帝驾崩，昏迷中的太子被御医强制唤醒。

然而赵玄嶂却不愿意睁眼。

他似乎陷进了梦魇里，嘴角带着浅笑，迟迟不愿醒来。

福万哭着求到了周墨仪这里。

周墨仪抱着襁褓坐到了床边，看着床上憔悴瘦削的男人，缓缓压下眼皮。

她爱怜地看了看怀中的孩子，沉声道：“殿下，如今文武百官都盼着你进宫，你若是再昏睡下去，可如何是好？

“你可以置天下于不顾，一心想随她而去，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孩子怎么办？

“他出生不过三日，担不起这天下重担。

“这是她拿命生下来的孩子，殿下真的忍心不管他吗？”

然而，床上的人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周墨仪将孩子放到他的身边，无声地叹了口气。

“妾身知道，殿下心里难过，或许还会怨怪妹妹，怪她抛下殿下和孩子独自走了。

“可……妹妹她也是不得已的。她身体原本就弱，冯医女说过，她的身体怀上孩子后，不能保胎儿足月……更何况她还遭受那样的打击……

“这个孩子，既是殿下强求来的，殿下就该好好护佑他长大。

“卫家和宁王的势力已除，但殿下别忘了，宁王虽被贬为庶人，被罚去守皇陵，但他还活着！西宫的太后娘娘也还好好的！

“在太后眼中，从来就没有谁该坐那个位置，只有坐那个位置的人是否于她有利。

“我虽是这孩子嫡母，但权利再大，也大不过在宫中经营了几十年的太后。

“她若是以思念曾孙为由将小殿下接进宫去，妾身也无力拒绝……”

正说着话，外面便有人来报，说是宫里来人了，要接小皇孙进宫代太子守灵。

周墨仪正要抱着孩子离开，就见床上的男人手指蓦地动了动，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湛黑深邃的眸无悲无喜，又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见此，周墨仪浅浅松了一口气。

虽是骗他，但好歹这法子有用。

七日后，赵玄嶂在文武百官的拥戴中登基为帝，改年号为“恒嘉”。

百官中有不少拍马屁的专门上折子夸这个年号的，说这年号好，意味着国运永昌。

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新帝这国号是赠给谁的。

闻愿姝死了，死在了赵玄嶂最爱她的那一年。

她在他心中，永远美好。

而新帝登基后也做了许多让百官瞠目结舌的事。

第一件，便是立还未满月的赵承熹为太子，追封太子生母闻奉仪为嘉懿皇后。

这件事自然引起朝中许多老古板的不满。

哪有正妻尚在，还未生嫡子，便立庶子为太子的？

更何况，皇后还未册封，便追封一个小小的奉仪为皇后，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荒唐！

荒唐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