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帝王一夜白头，为她空置后宫十五年，悉心传授熹儿帝王之术，为熹儿平蛮族、充盈国库……

在位十五年间，勤政爱民、呕心沥血，做了前几任帝王几十年也没能做到的一切。

赵玄嶂的所作所为，不敢说他是全部因着对阿愿的真心，但至少，他是爱着阿愿的，所以他才会如阿愿所希望的那样，后来成为了好皇帝、好父亲。

那么他要成全他们的姻缘吗？

答案是：不能！

因为阿愿那一世宁愿假死脱身，也不愿享受荣华富贵和他共白首。

一瞬间，他有了答案，也做了最后的决定。

阿愿那一世死之前还在考虑着成全更多的人。

她用一个孩子，让一门清流的周家继续扶持皇室数十年，平衡了世家的势力；

让大沅朝多了两位明君，让天下少了许多受苦的女子……

他的阿愿，总是那么善良。

可她唯独没考虑她自己。

那么这最后一世，由他来做成全她的那个人吧……

因为他能给阿愿的，除了偏爱，再无其他。

有了目标，温砚修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一次，他提前一日找到了郑曦月，不过不是为了推开她，而是需要她帮他做一件事。

这个女子，对他有着极度的占有欲和偏执，而正因为这样，这一世，她成了他唯一能信赖的同伴。

时至傍晚，在外奔波了一日的温砚修回了家，路过闻家门口时，他脚步微顿。

在原地沉默地站了片刻后，他准备提步离开。

“砚修哥哥！”没想到，另一个方向传来女子明快的声音。

闻愿姝提着水桶刚从河边回来，见到他，满脸惊喜。

温砚修身形一僵。

在内心一番激烈的挣扎过后，他还是笑着朝她走了过去。

虽然决定放弃，但他还是该向她道别，因为这一次的离去……就是永远。

第227章 番外：执此余生12

他温柔地冲她道：“阿愿，今夜会有星星，我想去老地方，你要一起吗？”

闻愿姝微愣，而后，轻抿着唇瓣点了点头。

所谓老地方，是村子河那边那座山头。

阿愿的娘亲就葬在那里。

两人每年都会悄悄去祭拜，不过今日并非忌日，闻愿姝虽然不解，但还是裹上最厚的衣服，在入夜后悄悄出了门。

温砚修早便在河边等着她，他的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风灯，橙黄的光晕将他清瘦的身影镀了层模糊的边，让他站在那儿，如眺望永夜的寂寞神明。

似乎风一吹，他随时会飘然远去。

闻愿姝突然觉得心一阵刺疼，莫名的，她好想上前去抱住他。

还没走近，男子似察觉到什么，转过脸来，冲她温柔一笑，然后朝她迎来，将一个小巧的手炉塞进她的掌心。

他一手提灯，一手牵着她，两人摸黑进了山。

山里没有大型的野兽，但夜晚还是会有奇奇怪怪的鸣叫声不时从不知名的地方冒出来。

闻愿姝心里有些害怕，又朝温砚修身边靠了靠。

“砚修哥哥，为何选在今夜去看我娘？”

温砚修手指紧了紧，黑暗中，脸上闪过一抹难言的情绪。

他眨了眨眼，按下心中酸涩，轻声道：“因为之前答应过你娘亲一件事，我……可能要失约了，今夜，是去请罪的。”

“哦？你答应了我娘亲什么事？我怎么不知？”

温砚修沉吟片刻，声音似轻快了些：“秘密。”

“你们居然有事瞒着我？”少女的声音带着嗔怪，软软的随着夜风落在他耳畔，让他觉得这寒风也温柔了起来。

温砚修轻“嗯”了一声，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散落。

那一年，他们去给景姨娘立碑，也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半山腰。

他不知，当时的闻愿姝便认定了牵着她手的那个少年。

几年过去，还是他牵着她的手，在泥泞的山路上一直朝前走。

山路很黑，而他于她来说，就像手中的那盏灯，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闻愿姝心头动容，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感激，感激她的生命中有他。

她鼓起勇气，轻轻将手往后扯了扯。

温砚修顿住脚步，侧头看她，柔声问：“可是累了？”

闻愿姝望着黑暗中男子泛着反射着水光的双眸，心头一软，踮起脚尖，猝不及防地凑近，在他的唇畔落下一吻。

她不知如何表达对他的爱意，但是这一刻，她想这样做。

温砚修彻底僵住。

女子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靠过来时，好闻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息。

她的唇是那样的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却让他的心湖翻起惊涛骇浪。

那一世，他虽然尝过一次，但在往后十多年漫长的时光中，他早已记不清当时的滋味。

却不想，这一世，他还能尝到这样的温软。

温砚修长睫轻颤，心中越是悸动，那苦涩便愈浓郁几分。

他无声轻叹，将她的手握紧了些，继续往前走。

闻愿姝心中紧张，像揣了只兔子一般羞涩地等待着他的反应，却不想，他没有任何反应。

她不免有些失落。

她还以为他会像她一样紧张羞涩，或者主动来吻她的……

女子咬着下唇，一路胡思乱想，竟不知不觉便到了景姨娘坟前。

温砚修将提来的瓜果在坟前摆好，又点燃了三炷香。

没有人会在晚上来这山头祭拜，所以此时，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而他们是不会害怕那些传闻中的孤魂野鬼的，因为你害怕的孤魂野鬼，也可能是别人日思夜想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