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紧我。”他戴着一副喜庆却有些煞风景的五指手套，插着空把指头牢牢和江宁的相扣。

江宁抿着嘴笑，他们的手紧紧相贴，早就一个缝隙都没有，再紧些就要融进彼此的血肉里了。可是，何乐而不为呢？

“好。”

他们踏在雪地上，脚下咯吱咯吱的响。

听着这响声江宁兀地笑了，焕狐疑地瞥他。

“笑什么？”

“你不觉得踩雪声很有意思吗？”江宁晃了晃两人紧扣的手，“咯吱咯吱的，像一群小老鼠在啃东西。”

焕瘪了瘪嘴，毫不留情地吐槽：“耗子就耗子，还小老鼠。你见过老鼠吗？”

“没见过。”江宁如实回答。

焕拉着他走进食堂，低声说了句：“怪不得。”

食堂里人声鼎沸，暖气夹杂着各种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的寒气。两人买了热腾腾的馄饨，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摘下被雪打湿的手套，焕把手贴在碗沿儿上，暖手。

“刚煮出来的，小心点儿烫。”江宁用手背探了下碗的温度。

“还好。”焕将两只手合起来，对着手心哈气，又搓了一会儿。

江宁一把捂住他的手：“哎呦，我摸摸。”

他那双冰凉的褐色大手包裹住焕的手轻而易举。

“你这叫什么？前人取暖，你来蹭火？”焕好笑又好气地瞪他。

这时，章乒端着餐盘，像只认路的小狗一样，目标明确地穿过人群，然后极其自然地一屁股坐在了江宁旁边的空位上。

“江老师，你别把你俩手放一块了，给奥利奥似的。”

江宁松开对焕的桎梏，隔着衣服大力拧了章乒胳膊一把，他说：“你现在骂人还真是高级。”

“你扒拉我衣服干啥？”章乒完全没意识到江宁是在对他进行物理攻击。

“没事，我不和傻子计较。”江宁揶揄道，用勺子搅着自己碗里浮着紫菜虾皮的馄饨。

"（焕）欢老师，你看他！"

焕扭过头看了江宁一眼，说：“看了。”

章乒：“......”

“噗嗤。”江宁扶额笑得花枝乱颤。

“吃饭吧，别笑了。”焕给江宁剥好了一枚茶叶蛋，用勺子舀进江宁碗里。

“真贴心。”江宁像是开屏的孔雀似的，把碗有意往章乒那边挪，没一会儿又移回来。

章乒对这种赤裸裸的炫耀毫不感兴趣，轻啧一声，埋头开始扒拉自己餐盘里的面条。

焕无语，在章乒认为他也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的时候，他慢条斯理地吹了下馄饨，塞进了江宁的嘴里。

“我是不是不该呆在这？”章乒弱弱开口。

焕：“没事，把他嘴堵上，他就没闲工夫怼你了。”

江宁睁大眼睛，囫囵咽下后点了点头。

章乒：“哦......”

焕曲起来两指敲了下江宁的碗：“剩下的自己吃。”

一时间，食堂的这个小角落里只有吞咽咀嚼以及某五大三粗的男人嗦汤的声音。直到江宁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在震动、嗡鸣。

江宁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才拿起手机。

他嘟囔着：“最好别是骚扰电话。”

屏幕上跳跃着“来电人杨爷爷”。

江宁的眉头没有舒展，不耐变成了疑惑：“也没到换班的时间啊......”

一种莫名的预感攫住了江宁。

闻言，对面的焕同样停下筷子，旁边的章乒也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截面条。

江宁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将手机贴到耳边：“喂，爷爷？”

“哎！小江老师......”

爷爷的声音听上去很激动，以至于江宁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江宁调大声音：“慢点说，怎么了？”

江宁这次听清了，极度狂喜趋近失控的嘶哑和哽咽，像破旧风箱在剧烈拉扯，爷爷的话几乎不成句子：“找到了！找……找到了啊！！配型配上了——”

杨爷爷的声音穿透听筒，连坐在旁边的人都隐约听到了那变调的狂吼。

“配型配上了……”江宁呢喃着重复，抬起头看看焕，又看了看章乒。

章乒一激动，猛的拍桌子，周围的人都蹙着眉看他。

他携着笑拱手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焕拿过手机，眼眶盈泪，嘴角上扬：“杨爷爷，我们上完课就过去。”

“好嘞好嘞，你们不用着急。”杨爷爷声音清晰了许多。

挂断了电话，窗外的雪，依旧无声地落着。

章乒目光灼热，盯着江宁。

江宁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干嘛？你看我意欲何为？我没招你吧。”

“你能不能想我点好。”章乒不悦。

江宁直言快语：“你有好吗？”

焕打断二人的拌嘴：“停。章乒你有什么事说吧。”

“还是焕老师人好。”章乒扭捏半天，“我给杨青萍写了笔记，你能帮我带去吗？”

“可以啊。”焕一口答应。

江宁问：“在哪儿呢？”

一听到江宁说话，章乒就像突然觉醒京剧变脸天赋了一样，他呛江宁：“还能在哪里？教室里。”

“……”江宁一撇嘴，把桌上的碗端走了。

焕冲章乒笑笑，跟上他，柔声说道：“上课去吧，快到时间了。”

“行。”江宁在水龙头下冲了下手，用纸擦干才大手一挥，搂着焕挑了个人少的路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雪飘飘荡荡，点缀在焕的秀发上，江宁时不时抬手拂两下。

“是不是该买个帽子？”

“你买了我也不带。”焕揉揉冻红的鼻头，“一摘帽子我头发和金毛狮王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