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世子他追悔莫及(159)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视线若有似无地瞟向裴淮瑾,眼神里满是挑衅和责问。
沈知懿抢过他手里的帕子,随意在自己脸上擦了擦,并未道明自己的意图,只是问:
“你同王逸书说完话啦?”
“嗯。”
她同他说话的语气十分熟稔,对面男人蓦然便黑沉了脸,这让谢长钰没来由的心情好了一大截儿。
他从靠着的廊柱上起身,往前走了半步,俯身与沈知懿平视着靠近她,“别动,脸上有个脏东西。”
沈知懿原本要躲,闻言停了下来,果然乖乖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谢长钰瞧着她一双水眸中满是信赖和单纯的眼神,忽然唇角一勾,心底那股邪恶的念头便涌了出来。
他的手装模作样地抚上沈知懿的脸侧,轻轻唤了声“沈三。”
然后在沈知懿一脸茫然应声的时候,手掌一转箍住她的后颈,猛地凑上前去在她脸颊上飞快嘬了下。
伴随着沈知懿猛然瞪大的眼睛,谢长钰满意地听到不远处裴淮瑾手指捏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他直起身子,笑看向沈知懿,拍了拍她的脑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
“对不起,你方才让他抱,我嫉妒得控制不住自己了。”
沈知懿隔了好久这下才反应过来。
她一脸幽怨地瞪着他,用手背重重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然后抬脚狠狠踩在谢长钰的脚上,同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骂道:
“登徒子!”
谢长钰心情好得很,听她这么骂自己,他唇角弧度勾得更深,挑了挑眉。
随她怎么骂。
两人的一番互动,看在不远处的裴淮瑾眼中,就像是打情骂俏一般。
那一男一女的身影像极了从前的他和沈知懿。
他越是这般看着,心底那股痛楚和空荡荡的感觉便越尖锐,可他却仍然一瞬不瞬地看着,近乎自虐般。
好似只有痛,才让他觉得自己能够离她近一些,好似只有这般,才能赎哪怕那么一点点的罪,即便从前的他犯下的蠢根本不足以让沈知懿原谅自己。
她彻底放下他了。
他的所有喜怒哀乐不再能够牵动她的情绪,而她的一切喜怒哀乐也不愿意让他再参与进来了。
裴淮瑾艰难地扯了扯唇角,最终缓缓收敛了视线,许久后,哑声提醒:
“沈知懿,该走了。”
谢长钰一听,眼神立刻警惕了起来,“你跟他去哪儿?”
沈知懿本不愿告诉他,抿着唇犹豫了半天,只低低道了句:
“去找秦茵。”
别院之事谢长钰也知道一二,此刻听她这般说,便立刻明白了过来,想来那春黛的死有秦茵的手笔在里面。
他的神色一改方才的玩世不恭,严肃地扫了眼她手中的弓,“需要我陪你去么?”
沈知懿摇摇头,“我很快回来。”
“那好——”
他起身走到裴淮瑾旁边,定定瞧了他半晌,道:
“照顾好她,还有,从前你为了秦茵屡次让沈知懿难过,倘若你还有一点良知……”
“我知道。”
裴淮瑾视线扫过不远处的沈知懿,自嘲般扯了扯唇角,“从前是我的错,今后都不会了。”
谢长钰蹙了蹙眉,心底说不清自己的情绪,最后“嗯”了声,走回沈知懿身边摸了摸她的脑袋,故作轻松般笑道:
“去吧,早些回来,等你一道用晚膳。”
“好。”
沈知懿道,回头对陈秋霜笑了笑,转身随裴淮瑾出了门。
甘州城的瘟疫如今已基本控制住,裴淮瑾解除了禁令,街道上偶尔能看到几个行人,零星几家卖米面粮油的铺子在官府的支持下开了门。
沈知懿同裴淮瑾一人骑了一匹马,往城外的方向而去。
沈知懿到城门口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裴淮瑾,“为何秦茵会在城外?”
裴淮瑾将令牌交给守城的士兵查看,亦回头看了她一眼,只含糊道:
“方便看管。”
裴淮瑾没告诉她的是,闻连烨一直将秦茵护在府中,他问他要了几次他都不肯将人交出来。
最后还是他命楚鸿去强行创了闻府要的人。
昨夜的时候,闻连烨还在深夜来了府中找他,两人说了许多,最后是裴淮瑾告诉他瘟疫之事可能是秦茵做的手脚,才打消了闻连烨的心思。
沈知懿听他不愿多说,也没再问。
裴淮瑾带着她来到城外一处山上,裴淮瑾在山中一片地势稍微平坦的地方勒马停下,指了指不远处:
“秦茵在那里,我命人将她带出来。”
沈知懿顺着裴淮瑾指的方向注意到,那是一处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入口的山洞。
她视线停在那里,片刻,回头环视了一下四周,突然,目光落在身后某个高处,“不用将人带出来。”
裴淮瑾回头看她,沈知懿下了马,往身后那边高处走去,语气冷淡:
“你命人将她解绑就行,不用带出来。”
裴淮瑾微一蹙眉,跟着看了眼她身后的高处,又看了眼山洞方向,当即明白了什么,应了声好。
山中萧瑟,漫山遍野落满了枯枝残叶,踩上去咯吱作响。
沈知懿和裴淮瑾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很快,沈知懿在方才她看的那个位置站定,搭弓拉弦,缓缓瞄准了山洞的位置。
片刻后,她放下弓箭,“将人放出来吧。”
裴淮瑾的视线从方才开始就落在沈知懿的身上,她真的变了许多,倘若是从前,便是方才那一片落满枯枝的陡坡,她都不会去爬,定是娇气地让他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