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世子他追悔莫及(69)
沈知懿感受到了,微微屏住了呼吸,手指不自觉攥紧。
过了好半晌,她听见裴淮瑾低哑的嗓音从滚动的喉结里溢出:
“过去之事便不提了,你好好在此养着。”
男人的声线平稳,说话的语气同从前每次对她说教时很像,严肃的语气,又带着些无可奈何。
仿佛无论她怎么做,他都从未对她满意过一般。
可从前无论秦蓁做什么,他却总是满眼欣赏和赞溢,连带着,他总是对秦茵都比对自己多几分宽容。
沈知懿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眸中的光一寸寸黯淡了下来。
时间仿若静止,雪落的声音被无限拉长,离开了他怀中,冷意一丝一丝从手指尖重新漫了上来。
“所以淮瑾哥哥还是从未信过我对么?”
她定定地看着他,那眼神同昨日风雪中她看他的眼神很像,却比那时候更黯淡。
裴淮瑾没说话,神情却不言而喻。
她忽然垂眸轻笑,声音轻飘飘的:
“原来光风霁月的裴少卿,一直以来都是这般断案的?昨日在裴府当着长公主的面,你何不教他们处死我算了?”
“你别任性!”
裴淮瑾的语气中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的唇线拉直,平静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企图用冷下去的语气遮掩自己心底情绪的失控:
“沈知懿,你怎么敢将‘死’字挂在嘴边?”
“我有什么不敢?!”
沈知懿笑着红了眼眶,“沈家都死绝了,我还有什么不敢?!”
她逼近他:
“那便以死明志好了!全了你裴家的清正和体面,从此你裴淮瑾身上再无世人诟病的沾着‘沈’字的污点!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么?!”
“沈知懿!!”
裴淮瑾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然后房间里霎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他呼吸重着抬眸,却见对面那小姑娘弯着唇角,眼底笑意狡黠,手中拨弄着床侧的穗子,像是方才那句话就仅仅只是一句逗他玩的玩笑话一般。
裴淮瑾气息一哽,长舒一口气,语气落了下来:
“你可知,秦茵的喉咙险些因为那药毁了?”
“所以呢?”沈知懿轻笑。
裴淮瑾压着语气,“倘若她的嗓子毁了你以为你……”
“淮瑾哥哥就那般笃定,她不会冒着毁了喉咙的风险来栽赃陷害于我么?”
沈知懿虽从小被家人惯得天真,但她到底也是高门大家里长出来的姑娘,很多事情不是看不清楚。
她用指甲随意划拉掌心,出声打断他的话:
“淮瑾哥哥怎么就这般肯定?你宁愿信她也不信我对么?还是你同他们一样,信的是‘秦’,不是‘沈’?”
裴淮瑾沉默了一下,定定看着沈知懿,轻叹一声:
“此事证据确凿。”
“……”
男人的语气带着些哑,像是声音从紧绷的喉咙里挤出来的,轻飘飘又重若千钧般落在沈知懿的耳朵里。
沈知懿张了张嘴,无力地沉默了下来。
她看着裴淮瑾,看着他为别的女子同她据理力争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累。
心底里像是堵了一块儿锋利的冰块儿,砭骨入髓,冷得她浑身不自觉颤抖。
比昨夜还冷。
她怎么傻了,若是自己那钝刀无法割舍长在血肉里的情谊,但裴淮瑾手中,可是握着最最锋利的匕首。
沈知懿扯了扯唇角,无声笑了起来,通红的眼底慢慢盈起一层水雾。
良久,她缓慢点了点头:
“是我欺辱于她,是我嫉妒她!淮瑾哥哥,我那么爱你,可她却可以做你的正妻,是我恨极了她所以要害她!”
沈知懿移开视线望向窗户,影影绰绰的雪花纷纷落下,被风裹挟着不知去向何处。
她不愿再看裴淮瑾的眼睛,不愿看到他眼中的失望与厌恶,也不再乞求他眼中能有她想要的恻隐和动容。
她语气疲累而淡漠:
“既然如此,你今日不应当救我,我作恶多端,就应在这里受罚,直到……直到……”
直到我离开的那一天。
沈知懿牵了牵唇角,滞涩的语气从喉咙里苍白地溢了出来:
“淮瑾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有一日,我会真的离开你?”
“离开我?”
“去哪?”
裴淮瑾视线锁着她,下颌紧绷,压抑着的呼吸绵长、燥热,一层层渐深。
“从你那日同我进裴府之日起,你便是裴家妇,我原谅陈家村你醉酒那日说的那句放你离开,但今后,都不要再让我听见。”
沈知懿今日的话,一言一语都在挑刺着裴淮瑾的神经。
他倾身向前压了过来,攥住沈知懿的下巴迫她直视着他。
可她一抬头,裴淮瑾方看清她眼尾的红晕和因为强忍哭意而发白颤抖的唇。
他的动作微顿,手底下不自觉松了力道:
“算了……”
裴淮瑾刚说了一个字,沈知懿突然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吻住了他。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眼神一黯,手背鼓起狰狞的青筋。
唇上的触感软到不可思议,他身子僵硬,指节紧绷,却没有像上次在永州那般推开她。
沈知懿毫无章法地在他的唇上吮吻、啃食。
裴淮瑾微仰着头,嶙峋的喉结重重一滚,口中满是她的香甜。
男人手臂抬了抬,大手悬停在她的腰际,紧促地呼吸了几下,手臂陡然落了下来掌住了她的腰,紧绷的身体如进攻般前倾。
就在他打破抗拒开始反客为主回应她的一瞬间,沈知懿却猛地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