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世子他追悔莫及(98)
“是啊允安——”
镇国公叹了口气道:
“灭火的事有司爟,他们有水龙自然比咱们专业,今日好不容易秦家也在,你就安安心心在家中待着……”
“备马。”
裴淮瑾冷冷打断父亲镇国公的话,不待屋中众人再多说一句,径直抬脚出了大厅。
苏安一看,立刻抢过架子上的大氅,仓皇跟了上去,“爷、爷您的大氅!”
“沈知懿呢?”
苏安脸色难看,“火起的时候在屋中,尚未出来。”
裴淮瑾的脚步一顿,回头死死盯着苏安,呼吸低沉。
苏安头皮一麻,低着头不敢说话。
半天裴淮瑾再度迈开步子,只是这次不知是不是苏安的错觉,总觉得他的脚步透着几分莫名的慌张。
裴淮瑾一路疾步走至府门口,与迎面而来的谢长钰撞了个正着。
谢长钰眉心紧锁,上来就问:
“你别院起火了?!沈知懿呢?!”
裴淮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翻身上了马。
谢长钰一看,脸上神色突地一变,二话不说也跟着翻身上马。
就在这时,一旁忽然传出一个男人,瞧了瞧裴淮瑾又瞧了瞧谢长钰,对谢长钰说:
“敢问您可是谢长钰谢公子?”
那人长相普通,谢长钰本不欲理他,然而视线一扫,却瞧见他手中捧着个荷包样的东西,他视线一顿,不知怎的心中冒出一股慌乱。
他上下打量了那男人一眼,蹙眉:
“你是?”
裴淮瑾盯着那个荷包,眼底闪过一抹幽沉。
那男人将手中的荷包给他递到马背上,语气憨厚:
“我也是受人所托,将这个荷包送给你,那姑娘说你看到这个自然知道是什么。”
谢长钰将荷包接过来,心跳猛地一停,“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还说……哦对,她还说祝谢公子新婚快乐。”
谢长钰猛地攥紧荷包,眼圈陡然红了。
他想起宣眀十八年的春天,沈知懿学了大半年的刺绣,终于给裴淮瑾送出了自己的第一件成品。
当时同在一旁的谢长钰瞧了眼,不屑地切了声,然后趁裴淮瑾不注意,他凑到沈知懿面前,捏了捏她头上圆圆的发髻,笑道:
“沈三妹妹,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绣个荷包戴戴?你的女红这么烂,也就只有我不嫌弃了。”
当时沈知懿怎么说的呢?
她说好呀,等你新婚的时候,我给你绣个荷包作为你的新婚贺礼怎么样?
谢长钰朝天望了望,狠眨了几下眼睛,猛地一抽马鞭,口中咬牙挤出几个字:
“沈知懿!你敢死就完了!”
裴淮瑾很快跟了上来,两人在深夜中纵马疾驰,耳畔的风声呼啸,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等到两人到的时候,周围已经围满了围观的百姓,
别院寝房的大火还在熊熊燃烧着,火光照得四周亮如白昼,烈火犹如狰狞的野兽扭曲翻滚,浓烟如同一大片巨大的黑云,笼罩在别院上空。
头顶烟花还在肆无忌惮地炸开,全城的百姓都在迎接新年的到来。
谢长钰呼吸陡然紧促,攥着荷包的指尖剧烈颤抖了起来,唇瓣紧抿,眼底染上了一层血色。
他死死盯着前方,身子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沈知懿……你敢死试试……”
司爟的人正拿着水龙灭火,只是可惜火势太大,那些水龙里的水根本无济于事。
距离寝房还很远的时候,两人便已经能感觉到一阵阵烧灼感扑面而来。
裴淮瑾死死盯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嗓音发哑:
“人呢?!”
那个活生生的小姑娘呢?!
楚聿低头上前禀报道:
“尚未救出……”
“那便去救啊!”
谢长钰打断楚聿的话。
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嘶吼间脖颈上一道青筋从耳后蜿蜒至锁骨。
说完后见楚聿不动,他低骂了一声,翻身下马自己朝着火场中央便不管不顾地跑了过去。
火星漫天飞舞,烈火焚烧发出“噼啪”巨响,热浪掀起他墨色的衣摆,火星在他的身上留下大小不一的烧痕。
裴淮瑾坐在马背上,眼底墨色浓得化不开,攥着缰绳的手紧紧握成拳,蜿蜒的青筋虬结鼓胀。
缰绳的一端连接着马嘴,马嘴下悬挂的铃铛和着嘈杂的人声颤着发出声响。
裴淮瑾腮骨紧绷,盯着谢长钰的背影闭了闭眼,疲惫吩咐:
“拦住他。”
……
不远处的路人围观在一起,纷纷探头往院子里瞅。
几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嗨哟,上次这么大的火,还是沈家那次……”
另一人慌张道:“嘘你不要命了!”
“听说裴府那个妾在里面,这么大的火哟,八成是烧死了!”
“得亏死的是个妾,没伤到主子们!等等,你说的是哪个妾?”
“还能有哪个?裴府不就那一个妾!”
“但我看裴大人好像不怎么在意。”
“那要怎么在意?当初本就是为了全两家情义才将人保下的,现在死了,裴府的污名没了,庆幸还来不及呢!”
谢长钰被楚聿和其余几个暗卫扭送回来的时候,狰狞的面容上满是灰烬。
他瞪着赤红的眼,看向马背上岿然不动的男人,一字一句恨极了他:
“裴淮瑾!你听听!你听听那些人都怎么说?!他们说你庆幸还来不及!!你是不是、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我早说过她会受不了的!!”
他挣了两下,楚聿没放手,谢长钰瞪着裴淮瑾,几乎要用眼神将他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