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永嘉(156)
被令仪叫醒时,他满头的冷汗,令仪关切地看着他,“你做了噩梦?”
果然又是梦魇,秦烈担忧地问:“可吓到了你?”
令仪摇头,“我只听到你低呼一声别走,之后便来回挣扎喘气,你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了你。”秦烈喘着气缓缓道:“梦到你要走,怎么都拦不住。”
梦中的惊悸还未平息,他一把将她搂在怀中,“我发誓,以后再不惹你生气,不勉强你做不喜欢的事情,你也再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他的手臂勒的很紧,令仪感到疼痛,可他满头的汗,狼狈又沉痛,这般祈求着,令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爱怜地搂住他的劲腰,“你做的什么怪梦,我为何要走?又能走去哪里?”
秦烈问:“......当真不生气了?”
“刚刚有些生气,可很快就好了,不然怎么能睡着。”她如实回答,接着苦恼地道:“怎么办哪,我总是对你生不起气来。其实你不让我出府,我有些生气。施粥时你不让我下马车,我也有些生气。之前说要带我打猎骑马,因着公务食言,我更生气。——明明有好多好多生气的地方,可是......”她看着他,目光明亮又温柔,“我一见到你,就心生欢喜,尤其是现在还有心疼,就更舍不得与你生气了。”
他艰难开口,竟有些结巴,“心、心疼我什么?”
心疼他此刻莫名的惶然与脆弱,还有......
令仪俯身,在他胸前那道蜿蜒的伤疤上轻轻落下一吻,“这个。”
那般轻柔的一个吻,秦烈却浑身一震。
她定然是他命中躲不开避不掉的魔障。
生来就是为了要他的人,他的心,他的命。
此时此刻,秦烈只恨不得两人瞬间白头,相拥着离世。
亦或是将她一口一口吃进腹中,免得再可能的分离之苦。
他以前总觉得文人矫情,才会苦时思乐,乐时念苦。
如今方知,原来人在最幸福之时,当真会心生恐慌。
怕琉璃易碎,怕彩云易散,越是美好,越不得长久。
。
在庄子上只住了五日,一行人便返回京城。
翌日,秦烈带着令仪与几个孩子进宫参加除岁宴。
去的马车上秦烈对令仪反复宽慰,有他在,她什么都不必怕。
这种宫宴,尽管只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令仪也参加过许多次。
况且除夕家宴,宴请的不仅有皇亲国戚,还有朝中大员。
这样的场合,纵然太后皇后不喜欢自己,也不会让她太过难堪。
是以令仪真的不怕,可她喜欢看他紧张她的样子,一边享受一边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还这么贪心。
宫宴果然还是那些流程,即便改朝换代,连那些赞美之词也依旧大同小异,而宫宴的饭菜依旧是一早做好热在蒸笼里,不知热过多少遍才端上来,早就一个味道。
令仪在王府养得嘴越来越挑,更觉难以下咽。
幸好来时,秦烈有先见之明,让一家人先喝了些粥,此时见她几乎不动碗筷,在案几下捏她的手,低声道:“府里备好了吃食,再忍一忍咱们便回去。”
许多人目光不经意地看过来。
都想看看这位让端王自毁前程,非要迎娶的前朝公主。
且这位前朝公主,还做过南朝宋平寇的贵妃,甚至还生下一子。
因此,坊间传闻十分难听,有说端王鬼迷心窍,有说公主擅长巫蛊之术。
可无论哪个版本的故事中,公主都是一副祸国妖妃的长相,风情万种,妖媚无双,双目含春,男人被她看一眼便要被勾走魂魄。
只是眼前这位端王妃,乌发雪肌,唇红齿白,眼睛清亮水润,脸上犹带几分天真,虽然是鲜见的美人,却与妖媚着实沾不上半点关系。
秦烈侧身,为她挡去大部分视线。
令仪也一直垂首低头,刻意不引人注意。
直到皇上召几个皇孙上前问话,她才抬起头来。
秦烈见她目光在几个皇孙间来回巡梭,继而眉头轻锁,低声问:“在看什么?”
令仪道:“那日我在太后宫中,见到一个孩童,他叫太后曾祖母,为何今日未见他过来?”
秦烈未曾想她忽然提起焕儿来,为了照顾大嫂的心情,也顾忌他的颜面,焕儿向来不参与家宴。不曾想,公主只在太后宫中见过那孩子一面,又过了这么久,竟还想着他。
秦烈假装若无其事道:“或是太后侄儿家的孩子,今日在家中守岁,不曾过来。”
令仪想反驳,那孩子分明说他出不了宫,又觉得没有必要。
——无论那孩子是谁,与她都无半分关系。
可是之前想到要见到那孩子的喜悦期待,和此时的失落难受,强烈到不容忽视。
她只能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否则几乎要莫名其妙地落下泪来。
皇上勉励了几位皇孙,又夸太子妃与端王妃持家有道,最后人人都有赏赐。
令仪平静地行礼谢恩,只是太子妃显而易见的有些失落。
往年这时,皇后都会对她交口称赞,可日前大理寺查出是她身边嬷嬷主谋暗害了那位侍妾,虽然看似并未涉及到她,大理寺少卿也找到些许证据,说那位侍妾生下孩子后恃宠而骄,对嬷嬷侮辱责骂才遭此横祸,可东宫里的体面嬷嬷到底为何去害一个主子,明眼人都猜得出原因。
因着太子妃骤然失宠,令仪的不受喜欢倒显得不那么明显起来。
这般熬到散席,终于可以出宫,马车上备着容易克化的点心,水囊里装着烫好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