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有枇杷树[民国](15)
沈华年却没在意这些,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街口那具盖着白布的身体上。
在脑海里翻找片刻,沈华年有了个模糊的答案。
白布盖在黑担架上,中心处有一块被血液染成殷红,料是致命伤的所在处。
她心头一颤,却没打开车窗,这个节骨眼开窗,跟送条免费的人命没什么差别。可下一刻,她有了不得不开窗的理由。
从她这儿看,能恰好看见付书同背后的位置,而他正被当活靶子瞄准,随时都可能倒在沈华年面前。
“付书同!当心后面!”
沈华年将车窗摇下一半,卯足了劲往那边喊。
几乎同一时间,付书同迅速躲进旁边的一家餐厅里。重活一世,他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甚至做好了实在不行就交代在这儿的准备,但见她来时,还是会为此吃惊。
他不会认错人,也不会认错他家的车。
那就是她,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打开车窗提醒他。
路过的行人还在四散奔逃,方才那声枪响打了所有人一个始料不及,人群拥挤着向前逃,一时半会儿让都让不完。
车子在路边停了好些时候,直至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司机才迅速将沈华年带离现场。
他看着离开视线的黑色汽车,久久未静。
说好的将她护好,说好的不让她卷进来,可为何结果依旧如此。他望着开走的汽车,没来由地在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就算是提前知晓结局,也没办法改变吗。他回来这么久,头一次觉得心中不安,如果到头来一切都无法改变,那他费尽心思安排好的一切都是徒劳,还不如一开始便不去找她。
想到这儿,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出现就是个巨大的错误。
回去后,付书同好些天都没在沈华年面前出现过,但既然已经认识,就无人间蒸发的道理。
他还是放心不下,托自己同窗写了便笺给她。
沈华年同张沅从外面回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方才吃过的甜饼味道如何,却远远看见自己课室门前有人等着。
那人只给了背影,沈华年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他,细看便发现端倪。
付书同的手腕上有块瑞士表,那表她认得,沈华兴也有块差不多的。但这人手腕上是空的,穿的衣服也不是平时他爱穿的式样。
“沈小姐。”见她来,等她的人率先开口。
张沅识趣进门,沈华年见他如此称呼,疑惑道:“我们见过?”
那人慌忙摇头,他哪里见过,不过是听付书同描述过而已。
只是他说得细,认起来也格外容易。
递上便笺后,还未等沈华年反应过来便已消失在他眼前。
等她回到位子上,张沅才探个脑袋过来好奇地问:“是谁给的,你的意中人吗?”
沈华年苦恼地将那便笺扔在桌上,答非所问:“他可能有危险。”
张沅觉得好笑,目光从便笺上移到她沈华年脸上,歪着脑袋问她:“他都好些日子没露面了,你还担心他。说不定被家里接走结亲去了呢。”
两人心思都不像孩子,张沅说这话也只是为了不让沈华年多想,沈华年也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摇头道:“前几天法租界附近出了乱子,我见到他了…”
张沅见她说到此处,接了话茬:“我知道你是担心他,可你二人非亲非故,你说说看,你打算如何做?”
怎么会非亲非故。
课室里没了沈华年的声音。
她将便笺捏在手上,没来由地润了眼睛。
第9章 枇杷树 信上的署名,是他的表字
“你还是先看看便笺里写了什么吧”见她泪眼朦胧的,张沅及时岔开话题。
沈华年抹尽眼泪,将信纸打开,兴许是写得太仓促,上面的字迹潦草至极,不像是坐着写的,倒向是躺着写的。
她不信这是付书同的手笔。
里边的内容也极为简洁,只有短短一行字。
【不便露面。吾安好,勿念。】落款的几个字要好看些,不过他未写原名,只写了景程上去。
是他的表字。
他竟知道她会担心。沈华年看着这行潦草的字,破涕为笑。
两人都成了小孩子。
“你看看,你们俩还真是心有灵犀,知你会担心,还特地告诉你。”张沅在一旁托腮看着纸条,笑着揶揄沈华年。
沈华年却隐隐有些不安,她总觉得能让他牵扯进来的事情不会就这样有收尾,思索片刻,她小心收好便笺,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她所料,过了两日依旧未等到他,倒等来了第二封便笺,沈华年抓住时机问送信人他的下落,却只得了含糊其辞的回答。
“他…他让你不要打听,说你现在要做的是安心念书,等你毕业,再说见面的事。”送信人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华年本来就想打听清楚,见他不答,更加着急:“我不去找他,你就说说,他现在在哪儿,是不是真如信上所说的安然无恙。”
送信人目光闪躲,没回答她。
他同付书同是一条战线上的,曾也算他过命的交情,现在若贸然将他的险境公之于她,那这情谊算是走到底了。
托他送信时,付书同并未告知收信方的身份,这就让人多了几分想象空间。
看着面前这个姑娘晶亮的眼眸,他还是忍不住妥协,问她:“你是他什么人。”
一见有戏,沈华年脑子一转,给自己编了个身份。
“其实…我是他的远房堂妹…”
是亲属,总能蒙混过关的吧。沈华年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