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有枇杷树[民国](20)
便同你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付书同没答话,只紧紧抱着她,说什么都不肯松手。方才的雨水从伞沿往下淌,将他的肩头淋了个透。
他撑伞有个习惯。但凡沈华年站他旁边与他同称一把伞,他总会将伞斜向她那边,从不管自己能否遮到。
刚成婚时如此,到现在成婚已有好几年年,亦是如此。
“你...快把衣服换下来,受了湿气会肩疼的。”沈华年早想提醒他,但奈何被他抱得太紧,想开口也找不到时机。
等他抱够了,她这才急匆匆开口。
付书同倒不在乎,确认自己肩头的雨水没影响到她后,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吻她,随后便将她抱进房,让她安心坐着看书歇歇。
去年一整年他都在南京,而她在北平。二人能在年后见面,全依赖这次行动。等结束后,沈华年又要回北平,便无言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端午,中秋,腊八,元旦。从酷暑天盼到十二月飞雪,他好不容易能与她待些时日,只想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
站在廊上,沈华年看着在雨中飘荡的小树苗,悄悄许了个愿,希望枇杷苗能在数年后长得如伞盖一般高,结一茬又一茬的果。
时过境迁,枇杷苗却折在了三七年,南京的炮火之下。
生下女儿后,沈华年在这停留了几个月,处理完手中最后的事情后,当年十一月便着手去了东北。
那年的南京下了场好大的雪,在火车站送别她的付书同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去便是永别。
……
“好了,怎么忽然间掉眼泪了。你这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吗?”沈华年见他这样,有些担心地问。
她的话按灭了付书同眼前的走马灯,将人从过往中抽回神来。
“是想到些事情,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给你带了礼物,快看看喜不喜欢?”他这才想起手中的东西,将今早才拿到的旗袍交给沈华年,随即将眼泪擦净。
轻飘飘地,他便将这事盖了过去,没留任何痕迹。仿佛只是噩梦,梦醒了,她依然在灯影下缝着他的衣服,而他也继续替她揉着肩。
“我是看你的身量,叫他做了件差不多的,你如果穿上不合身,改日我带你去做件新的。”
沈华年接过衣服,温言道:“不用麻烦的,这旗袍我看大小,应该能穿上。”
能穿上就好。
“走吧,去走走吗?”沈华年问他。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做,出去走走也好。
风迎面来,二人拐出这条弄堂后便漫无目的地散步,默契地珍惜着相处的每一刻。
“你哥哥是不是来电报了?”
走到半路,付书同忽然问起她来
沈华年似乎知晓他要问什么,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暖色的太阳光洒向古老斑驳的红砖墙,也将沈华年的脸镀上一层光晕。
“是。过几天我母亲生日,我要回山西一趟。”她捏着装旗袍的袋子,回他。
付书同听见这消息,眼里透出高兴:“那你知不知道,我也会回去。”
与他这藏不住事的样子比,沈华年倒冷静得多,她对他笑:“我当然知道。这次我母亲生日,梁家和林家也会到。”
此次回去不仅是要为她母亲庆生,梁晤
生的死,也该查了。
“我买好了礼拜五的车票,我们可以一起回去。”沈华年提前知晓这个消息,便做主先买好了票。
来回正好都在礼拜末,,只需告半天假,不会耽误上课。
付书同点头应下,盘算着剩下几天该准备些什么带去山西。
一晃礼拜五,天色阴沉着不知蹉跎了多少时日,下课后,站在楼下的沈华年听了半小时的雨,去还是未等到雨停。
好巧不巧,偏就今早出门时将伞落在了房里。
雨下得这样急,现在出去就同落汤鸡没差别。
沈华年拍着脑袋很是后悔,心想怎就偏偏将伞落在了房里。现下张沅也不在身边,雨下得这样急,她到处借伞却也没个着落。
再等下去要误事了。
“出门忘记带伞了?”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付书同似乎知晓一切,提着伞问她。
沈华年点头,望着雨幕若有所思。
“可惜我今天也没带多的。只有这一把伞。要不沈小姐就委屈下?”
这说的是哪里话,他二人本就要乘同一列火车回山西。
沈华年又怎会拒绝。
只是这伞...比平常的要小许多啊。
“这伞...有些装不下咱俩。”沈华年看着伞沿不断落下的雨水,对他说。
她倒也不是娇贵的性子,只是一把单人伞遮不住两个人,再这样下去,他们二人都得遭殃,她刚想说自己去前面的商铺里买一把新的,就听他开了口。
“那你挽着我吧。”付书同看了眼二人中间的空隙,将计就计道。
尽管他已尽可能将伞往她那边斜,但如果不将二人间的空隙填上,在怎么斜也没用。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身着酒红色软缎旗袍的的沈华年挽上了付书同的胳膊,在朦胧的雨幕里出了校门。
那一刻,他们仿佛不是普通的学生,而是缘分未尽,相约来世再续前缘的恋人。
“你说,今年下了多少场雨了”
学校附近没法停车,车子停在较远的大街上,走了一半,付书同忽然心血来潮地问她。
“五场还是六场太多了,我记不太清。”沈华年不知他为何要这样问,只是他问了,她便认真答他。
付书同伸手接着雨水,任由水将手湿透,随即将水珠甩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