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有枇杷树[民国](22)
付书同眸光一颤。这都没瞒过她。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转头对她笑:“没有,就是带你出来散散心。”
论带人,她在山西待的时间比他长得多,应当是她带他才对。这练兵场是个连沈华年都不知晓的地方,若不是他提前来过,荒郊野外的,两人都得迷路。
“你瞒不住我的,景程。我已经知道一部分了。”
两人走到草靶旁,沈华年虽见自己中了靶,却不在意,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地望着一旁萋萋的荒草走神。
午饭时,她虽坐在主桌,却还是将事情听得一清二楚。
付书同见她兴致不高,便也没再强求她留在这儿,将她往回带:“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见他避重就轻,沈华年双手抱胸看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付书同本不想提及这事,她一再追问,他尽管不愿意,也说出了实情。
“教你学枪,是为了让你自保。等你母亲生日过完,我家里该安排我去北平了。”
“你本就是为了我留在学校的,今年也快到结业期了,理应该走的。”沈华年在心间的那个小角落中写满不舍,却又将其封存起来,不表露给任何人。
他一听这话,心觉有些不对劲。
按理来讲,这个时间点的沈华年还不应知晓这个事实,既如此…不知不觉间,极为恐怖的念头在他心中陡然攀升。
沈华年不会也是……
“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见他皱眉,沈华年拍拍他的肩,问他。
问完后三两步走上前去,想去挽着他的手,而他也自然地腾出一个位置来挽她。
“没什么。就是…很舍不得你。这次去北平,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再见到你。”他踢着路边的石子,静如夜的眼眸里闪出晶莹的光。
“我也舍不得你。但你去北平,定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论你去多久,我都等你。”
等。这世间最有分量的一个字。
他不愿让她等,也说不出口让她遇见良人便先嫁这类的话。
若他想不打扰她,想让她嫁自己想嫁的人,那一开始便不会去租界等她。
从他们再次见面的那刻起,他对她就已经饱含私心。
“可…”
话到嘴边,却被他咽了回去。
“你放心,等毕业了,我便来北平找你。只要我能找得到你。”
他们相处不过几个月,她说这话,将他心间的猜想坐实几分。
“难道你也…”
他看着她的侧脸,喃喃道。
身旁的沈华年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恰如其分地回眸,偏头笑着看他:“你在说什么呢。怎么,不想我来?”
思路被打断,他也没再多想,抛开杂念回答沈华年的问题。
付书同摇头:“怎么会。只是我本就四处奔走,就算我发电报告诉你我在何处,等你赶到时,我可能也早换了位置。我们再想见面,就难了。”
“那…就要看你想不想见到我了。”沈华年神秘地对他笑。
只要他想见,那她就算是问遍北平所有的地方,也会见到他。
更何况,她本就不需问。
付书同却只当她是在说笑,哪有如此怪事会同时发生在两个人手上。
“好了,别想太多,我们抓紧时间回去吧。”
为不让他多想,沈华年拉着他往前走。
晚上的排场较中午的更盛,还来了许多沈华年未曾见过的人 ,饭后沈华年又闲下来,搬了小凳坐在后院里看星星。
月色格外亮,似水般洒向地面,最后留了半数光辉在参差的万家灯火里。夏夜比冬日要热闹许多,葳蕤的草木深处藏了只有此刻才会有的虫鸣。
“蚊虫这么多,怎么不在房里坐着,倒跑出来看星星。” 院子里人不多,付书同想找她再容易不过。
沈华年闻声回眸,双手托腮看着他:“一会儿有烟火,我想在这最好的位置看。”
付书同笑,说等会陪她一起,还拿了驱蚊水给她:“这些天早晚不热,但蚊虫多,这驱蚊水是我今早从家中带的,效果很好。”
她笑着接过驱蚊水,一边涂一边跟他谈了些家长里短的闲事。
“对了,我过两天走,走之前…想带你去相馆里留个合影。”他看着沈华年,眸光中的平静里带着翻涌的情绪。
沈华年将这事应下,道了声好。
她刚欲再说些什么,却被付书同抢先开了口:“就明早可以吗,我会来找你。”
她点了点头,将这事应下,毕竟之前二人从未有过合影。
不多时,地面被烟火照得亮如白昼,绚烂的烟火升上夜空,将漫天星星遮了个干净。
知晓她怕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付书同便绕到她后面替她捂住耳朵。沈华年被这提前开始的烟火吓了一跳,刚想捂耳朵,就先发现了耳尖的温度。
“你竟知晓我怕这个。”她回头,满眼欢喜地看他。
既如此,有些事便无需再瞒。
第13章 枇杷树 在你的角落里无人知晓
“这俩孩子…”站于垂花门里的宾客之一见了他二人,有些诧异地开口。
姜芸珂循了宾客的视线看过去,笑着解释:“他们啊,小时便见过几面的。日子久了,他俩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我记得。前些日子听我家华儿讲,他还与华儿在同一所学校念书,情谊好些也正常。现下早不兴什么媒妁之言,我们那套观念,是该放下了。”
听了这话,宾客倒觉稀奇:“你读书看报多,知晓这些也正常,可你家那位是个十头牛都说不动的主,你能保见了这不会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