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有枇杷树[民国](72)
“怎么会。高言慬他该死。”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沈华年从未同情任何敌人。
一句话点开了李嫚玉的心门。
若不是他,她本该与沈华兴有个更好的结局,早一步,他们或许能跨越生死,将当年那份承诺变为事实。
她不再多想,笑着朝沈华年说了声没事。
沈华年的手覆在李嫚玉手上,浅淡的笑胜过一切。
车子停在门口,浅淡如水的月色让万物泛起白光,付书同从回来时便等在门口,生怕出什么岔子。
一下车,他便打量起沈华年:“怎么样,没受伤吧。”
沈华年被他转了个个儿,到最后实在被转得昏了头,无奈道:“没有,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吗。”
李嫚玉先提着包进去,没同他们一道。
“饿了吧,我让厨房煮了东西,吃点?”
沈华年点头,同他一起回去。
他知晓她晚上不爱吃油腻的,特地准备的甜食,谁知沈华年一口没吃,刚闻见便胃里一阵翻涌,捂着嘴往外冲。
付书同跟了出去,一边帮她顺气,一边递水给她漱口。
煤气灯昏黄的光晕下,
“你这两天也没吃什么,怎么吐成这样。”
话一出口,他脑子里便闪电般闪过一段记忆。
她这是有身子了。
沈华年也奇怪,算时间也不该是这个时候。
过了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月事已经迟了小半月,因为忙才没注意,正准备忙完了去看郎中。
“我去请郎中,你先在屋里歇着。”
付书同说着,立刻套上外衣冲出门开车进城请郎中。
比起前世单纯的激动,这次更带了些晦暗不明的情绪在里头。
沈华年肩上披着件他的外套,转身进了屋,将前些日子未写完的东西重新从抽屉里拿出来,点灯继续写着。
直到后半夜,付书同回来。
她将写好的信锁进抽屉里,坐在灯下沉默地思考半晌,却也想不出如何将这封信给他。
夜色依旧浓得似水,看不出半点天亮的痕迹,他领着郎中急匆匆进门,为她诊脉。
郎中带着顶圆帽,胡子蓄得老长,提着药箱蹒跚跟着付书同进门。
结果不出二人所料。
郎中开了副安胎的药,稍加叮嘱便先行离开。
人走时天已差不多亮了,朦胧的光穿过层叠树叶,留下一抹,成了谁都看不见的秘密。
沈华年没再睡,披了衣服站在院子里发呆。
入春来江南的雨水最为丰沛,原本还天光大亮的天顷刻间朦胧起来,将半数春光带进青色的雨水里。
付书同就坐在屋里的书桌前,从窗户看去,恰好能看见她的身影,可他哪也没去,跟被抽了神似的坐在书桌前看着她。
她需要时间静静,他同样需要。
初春清早的风凉得透骨,沈华年在风里站了一个小时。
“大奶奶,外面冷,还是回屋里吧。”
家佣见她不肯走,一直站在廊前发呆,便走到她跟前劝。
沈华年回眸一笑,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别的意思:“没事,我披着衣服的,不冷。”
付书同本想给她足够的时间思考,见家佣来劝,便有些心疼,随即三两步走到沈华年身后,抱住她。
沈华年早就看见了他出来,却没说话,心里的苦涩一瞬间涌上来,在他抱住自己时竟放声哭起来。
“想好了吗,不管这次怎么选,我都支持你的决定。”
能怎么想,能怎么选,她早就自己做不了决定,哪怕是他始终坚定站在她这边。
只能按这条既定的路走下去。
“选不了的,不管我怎么选,最终都是同样的结局。”
命运早就给两人判了死刑。
“珍惜现下的每一刻,这是你教我的,还记得吗。”
付书同岔开话题,故作轻松地朝她说。
她怎么会不记得。
这只是在告诉她,哪怕是个全然相同的结局,他也会让她无所顾忌地去做自己想做的。
烽烟四起,华夏要有个最好的未来。
沈华年红了眼眶,紧紧抱着他:“好,那我们就再走一遍来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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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言慬葬礼是挑了个雨天办的。
春雨如丝,铅灰色的云似吸饱了水的棉花,滴滴答答往下淌。
林美真撑着黑色伞,看着新坟走神。
陈升是上级,穿了身黑色西服,胸口别上朵白花,站在一旁不发一语。
事发突然,绝不可能就此作罢。
“你去查查,我总觉得有问题,医院那边应该知晓些什么。”
陈升的手下撑伞罩着他,命令发布完,便点了支雪茄。
“不用查,我知道是谁干的。”
林美真听见这话,扯出抹僵硬的笑。
“你是说,是她们搞的鬼?”
话毕,他见人缓缓点头。
“这事我会自己处理,定要将这账算个明白。”
她愤愤吐出几个字,看着墓碑,胸膛剧烈起伏着。
陈升本想插手这事,见她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点头同意。
雨没有要停的迹象,
仪式结束,林美真让人查了沈华年的住址,当晚便赶了过去。
家佣没开门,先知会了沈华年一声,付书同看出事情有些不对,便拦着不让开。
“小心有诈。”
他立刻准备好枪,挡在沈华年前面。
现在是两条命,自从知晓她怀孕后,付书同便着了魔般,比以往更为谨慎。
沈华年也觉着事发蹊跷,正准备问一句是谁,却听见外边的林美真冲里面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