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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有枇杷树[民国](77)

作者:百柠酒 阅读记录

他沉默地摇摇头。

宋允成见状,再次出声安慰:“前几天嫚玉来信说要回来, 她同华年在同一对,等她回来,你问她不就知晓了。”

这哪里用问, 每件事都走了一遭的他又能问了又能改变些什么。

可宋允成也是好意,付书同便点头应下来。

下午,李嫚玉刚回来,他便不抱希望的问了一句,结果与他设想的一模一样。

沈华年果真没在了东北的战场。

“对了,你柜子里的东西怀念走的时候交给了我。让我回来时一定交给你。”

知道,他都知道,一封是留给付贤锦的家书,另一封是给他的。

绝笔信。

得知消息的他冷静得像个疯子,默默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之后提前离开了茶馆。

李嫚玉心觉得有些不对劲,戳了戳旁边的宋允成:“等会儿忙完了,你还是过去看看吧,我怕他做什么傻事。”

他点点头,手上的活没:“好,等忙完了便去他家看看。”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忙了整个下午,待到闲下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收好东西的宋允成站起身来抬眼看了看外面渐渐黑尽的天,触电般地想起什么,随后一个猛子冲出去,往付书同家跑。

另一头。

付书同手里握着瓶酒,小茶几上也摆满了酒瓶子。

“沈华年,你过分了,怎么说走就走,我现在很生气,快回来,你回来我就不气了。”

这是他十多年来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身上的酒气浓烈得旁人经过都得捂着鼻子。

又半瓶酒下肚,付书同原本瘫坐在地上,背靠沙发,这半瓶酒下去却让他见到了沈华年的影子。

能见度极低的灯光下,沈华年的幻影在墙边打转,就好似要从墙里走出来一般。

“宛珍!宛珍?!”

他大喜过望,挣扎着从酒瓶堆里站起身来,往墙边冲去,想抱住沈华年,可一揽过去,方才的影子便成了空。

仿佛化作了无数泡沫,消散得什么都不剩。

扑空后他本想再喝酒,以为喝得足够多便能再次见到她。

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想带着希望划燃手里的最后一根火柴。

可眯着眼寻了半天,手边已然没了多的酒,他便只能对着白色的墙面发愣。

愣了半晌,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奇怪的想法。

是不是自己再死一次,便又能倒回去,与她再相守一个十年。

酒意裹挟大脑,付书同朝着窗户那边走,长腿一迈,便想着跳下去。

宋允成看见这一幕气血上涌,将人拉回来后抬手给了他一拳。

“你就仗着现在家里没人这样胡折腾是吧,喝喝喝,怎么不把你喝死在这儿?!”

付弦锦在上海付家老宅那边养着,现下偌大的付宅除了家佣,便只剩了他。

“死?我倒想死,那你放开我啊!你放开我我不就能如你愿了。”

话刚说完,又是一拳照着他脸上闷过去。

宋允成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提起来,随后压着怒气,尽量冷静地开口:“付书同,我希望你拎拎清楚现在什么事最重要。”

“再者,你女儿已经没了母亲,我相信你不会想让她也没父亲。”

两句话说完,方才还要死要活的付书同逐渐冷静下来。

见他酒意消散了些,宋允成才开始将事情掰开揉碎了给他讲。

到最后是道歉。

“刚才给你的那两拳,我向你道歉,是我太急躁了。”

他说着,捏了捏眉心。

付书同与他坐在地上,他的手靠在宋允成的膝盖上,夜风温存地吹进来,揉碎的眼底的情绪。

“要是你不急躁,我这会儿已经下去陪她了。”

“我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才能走得安稳。”

听见这话,宋允成叹了口气:“她要是在天有灵,会希望你过得好,而不是去找她。”

沉默良久,宋允成拿出带来的解酒药:“先吃吧,你这两天好好休息,茶馆的事交给我。”

说是休息,他要处理的事还有很多。

为沈华年立碑立冢。

处理完这些,便是接着工作。

十年如一日,都不曾改变。

沈华年的再度离开,像是下在他生命里的一场暴雨,这场暴雨后是淋透余生的潮湿。

^

一九四九年春。

付弦锦十八岁生日那天,付书同带她去相馆照了像,今天照片刚洗好,她便迫不及待地去拿了回来。

春雨淅淅沥沥,一点一滴都敲在人的心脏上。

庭院里的枇杷树又抽出新叶,被雨水灌过后绿得发亮。

房子在颐和路安全区,才连带着这棵树幸免于难,事实证明重活一世,他能做出的改变也只有选个好些的房子。

付书同站在连廊的屋檐下,看着雨中的枇杷树发呆。

“爸,你又在对着这棵树发呆。”

付书同闻声回头,对着她温柔地笑笑。

付弦锦的乳名唤作枇杷,如今树与枇杷都长得极好,可他再见不到日思夜想的人。

归有光的话成了谶语,如一颗多年前的子弹到如今正中他的眉心。

付弦锦走进连廊,将伞收好,随后跺脚甩着鞋尖上的雨珠。

话说完,她三两步走近,从驼色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黑白的照片上是生日那天神采奕奕的她。

“好看吗,爸。”

付弦锦满眼期待地问,想从他那儿得到些别的答案。

“好看。”

他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称赞道。

又是这个耳朵都听出茧子来的答案。

算了,付弦锦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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