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结合一些前辈调查员们留下的宝贵记录，她可以确定，当初那瓶让她的人生急转直下的神血，应当是尊贵的外神，犹格·索托斯某位化身的血。

虽然信奉那位神明的，多为追求知识的学者，毕生所求就是穿过穷极之门，追逐那些人类凭借自身的眼界，永远不可知的真理。

但祂同时也是时空之主。所有的时间和空间，在祂眼里都如同俯瞰的沙盘，是可以任意摆弄，将里头的棋子随手放置在其他位置的。

所以，欧妮亚到底也走上了艾尔希的老路。

她想去印度，弄一瓶神血来。

只要有了神血，就能不需要信仰和神明的认可，便能启动改变过去的仪式。

魔女艾尔希还是信奉黑山羊之母的呢，她都成功过一次，没道理欧妮亚就不行。

当然，就算真的拿到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她也并不打算用。

毕竟，经过多次被动的穿梭于过去，有很多个化身，早在几千年前就认识她了，她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那么远的过去。

她只是想给自己上一道保险。

一旦势头不妙，她就能回到四年前的斯普林菲尔德，拒绝成为神明眷属，转而朝自己的太阳穴开一枪，以人类的身份快速又没有痛苦的结束生命。

当然了，这个计划自然是要保密的，于是面对撒麦迪男爵的问题，她只是不太耐烦道：“当然是休息，学生，调查员，以及你的祭司，身兼数职实在太累了，我想真的给自己放个长假，去西海岸享受阳光和沙滩。”

这之后嘛，自然是混入了西海岸的商人圈子，并恰到好处的对印度进口的香料和工艺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切非常合乎逻辑。

这年头，往来印度的游轮是很少的，那里潮热又多蚊虫，不是个适合游玩的地方，往来运输各种货物的商船则比较多。

欧妮亚就是经由刚混熟的熟人介绍，搭乘了这样一艘商船。

上船上没有酒会，也没有乐队表演，只有日复一日的颠簸，就连伙食也很难吃。

很快，欧妮亚就把随身带着打发时间的小说全都看了一遍。再重读？不好意思，她虽然不擅长读书，可如果是故事，那只要看过就不会忘，重头再看只会索然无味。

以至于后来，她都无聊到去和轮休的船员打牌赌钱了。

这期间，还得注意不能和船员们抱怨无聊。

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往往很迷信，船员们一致认为，如果抱怨说无聊，接下来就会忙的脚不沾地。

但就算没人抱怨，船员门还是忙碌比清闲的时候多。只有欧妮亚无事可做，大把时间只能用来嚼鱼干，发呆，喝酒，睡觉。

同时屡屡过幻梦境而不入。

虽说一切都很顺理成章，但欧妮亚还是很心虚，就像是预备要出轨一样，不是觉着对不起丈夫，而是怕被抓到之后承受怒火。

但躲是没有用。

在某个多云的夜晚，欧妮亚才一闭眼，就被拖进了幻梦境。

不等睁开眼睛，琥珀，没药和乳香混合而成的浓郁气味就冲进了鼻腔。

不用看就知道，她现在正躺在智慧殿堂的毯子上。

欧妮亚翻了个身继续装睡。

随即，冰冷的手指就顺着散乱的头发抚摸上了她的后颈。

汗毛瞬间起立。

欧妮亚没法继续装下去了，转头看向黑法老，下意识就想解释，自己最近在海上，实在是没有祭品可以献。

海底或许有不少深潜者在游，但它们不上船，她也没办法。

而且最好还是别上，她对海难有心理阴影。

可这一次，黑法老的眸光沉沉，并未和往常那样，戏谑的问她迟迟不献上祭品，是厚此薄彼，更想投入其他化身的怀抱呢，还是故意想要被惩罚了。

祂只是问道：“你为什么要去印度？”

声音和手指一样冰冷。

欧妮亚一惊。

神明想要看透人类的思维，或者让人无法抵抗的说出实言，都非常容易。

黑法老从前不这样做，大概只是因为那样无趣。

为了应对，欧妮亚其实早就预备好了说辞，听了这话，不假思索道：“当然是为了钱！我这段日子看那些商人们日子过的可真好！比起当调查员，还是重操旧业更适合我。从前我只能作为中间商赚差价，可现在我不用担心战乱和危险了，我可以直接去源头寻找，用极低的价格，甚至没有成本的拿到货。”

她兴致勃勃的讲述着对于神明而言称得上无聊乏味的生意经。

黑法老却好似对这种大部分听了都要打瞌睡的长篇大论很感兴趣，转动着指头上的戒指，津津有味的听完她的全部畅想，随后才道：“那你应该清楚，你是因何而得到这一切的。”

欧妮亚不算很生气的白了祂一眼。

“我懂的，都是多亏了您。”

为什么她可以不怕危险，去印度那种只有冒险家才愿意涉足的地方，当然是因为她成了神明的眷属了呀。

而得到了好处，自然应该心怀感激的，取悦她的神明。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欧妮亚这次没有装傻推却，反而熟练的攀进了黑法老的怀里。

在思维涣散的之后，欧妮亚忍不住胡思乱想——

如果祂是个人类就好了，或者至少是个不那么危险的，能随手就像捏死蝼蚁一样对她生杀予夺的神，而是稍微弱小一点，让她有反抗或者逃脱之力的神话生物就好了。

那她也就不用冒险去寻找摆脱祂的方法了。

可惜，并没有那种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