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妮亚顺着这个方向，看到远处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起先她没打算凑过去，两个男人蹲在水边蛐蛐，没准是在解决生理问题，她过去干嘛？

但是过了一会儿，她感觉，那两人蹲在一起也太久了。

这时，月光缓缓穿过一片云彩，借着洒落下来的月光，欧妮亚能依稀辨认出，那好像是……

詹姆和驾驶员。

他们两个怎么会凑到一起去？

欧妮亚原本就觉着驾驶员有点莫名的可疑，詹姆学长也像条疯狗，如今两个问题人物凑在一块，她便摸了摸手枪，矮着身子走近了些去偷听。

“你的动作也太慢了。”

“这能怪我吗？我根本就没有找到和其他人单独相处的机会！怎么才能将他们替换掉？”

“难道连和别人睡同一间帐篷也不行？”

“不行！那个胆小鬼莱纳斯，缠着马丁教授，大概是想趁夜劝他放弃。其他人大概是看我发了脾气不愿意跟我一起住，最后竟然剩下我和那个民俗学的老东西住一起。他身上……嗯，我不好形容，总之有让我很不舒服的气味，我没法强行靠近他，除非我不想要维持这身皮囊了！”

嚯！

竟然让她就这么偷听到了全部真相？！

他们忌惮奥古斯托教授，那多半就是忌惮他身上的旧印。

既然如此，欧妮亚便打算溜回去求助。

但考试的时候蒙题全不对的欧妮亚，显然没有全身而退的好运气，分明来时一片坦途，后退时却刚巧有一片枯叶落地，一脚踩上去，筋络碎裂的脆响立刻惊动了那两人。

驾驶员笑着催促道：“来得正好，这不就是现成的目标吗！”

就知道会是这样！

欧妮亚立刻扣动了扳机。

可是没用，驾驶员在叫破欧妮亚的存在时，就掏出了一个吊坠，口中念念有词，施展了巫术。

子弹射向他，中途就像是打在了透明的棉花上，逐渐减缓了趋势，直到凝固在距离他两英寸的半空中。

这不奇怪，不管是巫师还是神话生物，没几个会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还畏惧火器。

欧妮亚也不恋战，拔腿就跑，直奔奥古斯托教授的帐篷。

那儿有旧印可以救命！

但是很快欧妮亚就发现，那团原本只存在于驾驶员身边的透明棉花早就扩散到她周围，双脚仿若陷在松软的海绵孔隙之中，不疼，却也动弹不得。

想要呼救也不行，四周的声响都被松软的壁垒吸收掉了。

转头就见詹姆像是打开了匣子，以脊椎为合叶，打开了自己的整个躯干。原本该是肋骨的地方，是两排参差不齐的，延续到了腹腔的牙齿，牙尖上挂着粘稠的涎水，而在更深一些的体内，内脏都被挤压变形，空隙内缀生着葡萄似的一个个胎囊。

所以之前詹姆失踪，就是被悄无声息的替换成了这种非人之物？

逃！她得逃！

可是该逃去哪里？！

欧妮亚被困住，可詹姆的行动并不受影响。

腥臭腐烂的呼吸已经要喷上她的后背，欧妮亚不挣扎。

脑内某些一直被她刻意压制着维持原状的尘埃激荡着散开，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

詹姆以为她是放弃了抵抗，在做临终祈祷，却在狞笑着咬下时，只重重的咬到了一口空气。

坠落。

无穷无尽的坠落。

像爱丽丝跳进了兔子洞。

当脚下终于又踩上了地面，欧妮亚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

成功了。

这是她之前从神父那儿继承来的，可以不仅仅在入梦时被动的进入，而是随时随地，可以带着肉身穿梭往返于幻梦境的方法，她也曾经将这种方法传授给了两位幽灵。

然后它们就一去不回了。

欧妮亚为了不让自己再度进入那位恶劣神祗的视线，从没有尝试过。

这一次，是迫不得已。

欧妮亚可不想赌，如今这个半吊子眷属的身份，能不能让詹姆消化不良。

还不如赌她在广袤的幻梦境里躲一会儿，能不遇到奈亚·拉托提普的某个化身。

幻梦境是所有智慧生物的集体潜意识构筑的空间，落地的位置和入梦人的潜意识息息相关，欧妮亚潜意识里自己身处拉丁美洲，这会儿所在的便是一片遍布藤蔓的密林。

只是没有现实里那么闷热，也没有虫鸣声。

她靠坐在树墩上，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很可惜，她并没有真正随心所欲穿梭的能力，大概率还是回到原位。

那就要再等一会儿。

詹姆要伪装成学生，不可能直到天亮都守在原地。

驾驶员不好说，但他要动手肯定也有限制，不然偷偷把救援队一锅端了就行了，没必要支使詹姆去逐个袭击。

就是很遗憾，没法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

回去的时机不好掌握，早了自投罗网，晚了很可能活人已经被吞吃转化大半，那就要无可挽回的落入被动局面了。

而就在这时，欧妮亚听到了脚步声。

很多人，没有穿鞋，刻意压低了，但在森林中还是无法彻底隐匿住。

不等欧妮亚掏枪，就看到一群深肤色的，身上布满了金色涂料彩绘，用夸张的彩色羽毛做装饰的人，逐渐围了上来。

欧妮亚松了口气，在阅读过那位传奇调查员伦道夫·卡特关于幻梦境的记述后，她在这儿最害怕遇到的就是月兽——

那些崇拜着奈亚·拉托提普，以虐待其他种族为乐的奴隶贩子。经由它们的手被卖掉或者献给它们崇拜的神，还不如直接去某个熟悉的化身那儿自爆，至少还能少受点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