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令男友(40)
村里的生活算不上十分便利,但也绝不荒凉。
郑秋芬光顾他们的次数不太多,更多时候背着手站在人堆里,看看东家买了些什么,西家又买了些什么,她也称上一两块钱的豆腐丝,割上小小一块猪肝给黎晓做汤补眼睛。
郑秋芬做的猪肝汤是最最最好喝的,黎晓在外头喝过的猪肝汤全都没她做的好喝,猪肝要么老得像鞋底,要么一嚼一口渣,连汤头都寡淡的只剩下姜味。
黎晓把咪咪装在背篓里背上公交车,又篓子里抱出来护在膝上。
咪咪从来不是完全家养的小猫,它小时候就经常十天半个月不见猫,然后忽然在晾腊肉的某一天出现,光明正大在郑秋芬眼皮子底下偷肉吃,又被咸得跳到雨水槽上急忙忙喝水顺嗓子。
黎晓是被郑秋芬的大笑声引过来的,她从来没听见过猫喝水能有那么大的咕咚声,真是被咸到头昏了。
咪咪见过的面世可多了,但坐车估计还是头一回,它一动不动看着窗外的山水,只在黎晓摸它脑袋的时候闭眼轻喵。
竹篓里塞着黎晓的一件旧衣,咪咪可以舒舒服服窝在里面,想要看外头的时候就把旧衣踩在脚下,伸出手还可以搭着黎晓的肩头,看着她跟店家砍价买床垫,再跟着她走在秋梧桐的落叶堆里,看着黎晓故意碾上一片松松脆脆的落叶,幅度很小地转了转身子。
‘你果然是猫啊。’咪咪在心里想着,五彩缤纷的菜市场展露在它眼前。
菜市场其实四季的蔬果都会有,时令的变化不太明显,但从各种瓜豆蔬果的比重里还是能看出一点的。
根茎类的蔬果变多了,譬如番薯、南瓜和莲藕,还有板栗也上市了,在竹篾里堆成两边,一边是剥了壳皮的明黄栗子肉,另一边就是没剥的板栗,每个都是呆头呆脑的山包形状。
黎晓从小吃的板栗就是这种大大的板栗,并不是很甜,都是做菜用的,而且根本没有糖炒栗子这种做法。
她看书的时候被糖炒栗子馋得不行,要郑秋芬做来吃,被她骂了一顿,跑出去跟启星玩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没有不开心了,但还是故意嘟了个嘴给郑秋芬看。
郑秋芬没理她,屋里却有一股栗子的香气,黎晓一眼看见方桌上有一碗灰扑扑的板栗,每个板栗上切了一道口子,露出一线金。
跟糖炒栗子略微沾点边的做法,郑秋芬也只会这个灶膛灰煨栗了,那时候黎家都没土灶了,不知道她是拿到谁家去煨的。
“哇!”黎晓当然马上想吃,却又扭到郑秋芬跟前,不知道是想道歉还是道谢。
“走,走,别在这碍人!”郑秋芬赶开她,黎晓赶紧去剥栗子吃。
炭火烤过的栗子是很容易剥的,外壳和皮都变得很脆,一捏就裂开了,栗肉还烫,在掌心里滚来滚去,清清爽爽不黏手,嚼吃的时候满嘴生粉,这种栗子的本味不会有多甜的,但却很香,柴火的香气无可比拟。
黎晓买了半只鸡,半块猪肝和一袋板栗。
“猪肝今天晚上就吃掉,鸡就借叔婆的冰箱放一下,明天做板栗烧鸡跟叔婆一起吃,炖个南瓜鸡肉糜给咪咪吃。”黎晓琢磨着,又拎起手里的板栗,咪咪也看着板栗,一人一猫对视了一眼,黎晓叹气,“板栗好像买太多了,怎么办,现在没谁家还烧柴火煮饭了,怎么吃呢?”
咪咪喵了一声,好像也在替她犯愁。
第21章 糖煮板栗
猪肝汤应该算得上一道快手菜, 猪肝、菠菜都熟得很快,黎晓记得郑秋芬好像是不放姜的,就把猪肝切成尽量均等的薄片, 用一点盐, 一点糖, 一点酱油稍微抓腌一会, 然后就去洗菠菜。
秋菠菜长得细小,但是很嫩, 菜市场也有一把一把卖的, 看起来要粗壮多了, 一大把黎晓也吃不掉。
这把菠菜是从前头长人公的菜地里摘的,长人公的儿子就叫长人伯, 外号是可以继承的, 父子两人都是高高大大的身量,很是勤快讲究的一家子。
长人公的菜圃原是他家墙外的一块荒地,打了一个很大的架子, 种的什么菜都有, 夏天走进去的时候瓜藤蔓蔓, 黄瓜、丝瓜、蒲瓜什么都有,豆角更是五花八门, 现在都有几个老大的南瓜悬在上头。
这位阿公很能干,不知道为什么,他种的菜总比别人家的好, 叶菜更鲜嫩,茄子更皮薄,连番茄都更多汁。
郑秋芬每每拿了菜总要夸上一番,听得秦阿公直喷气, 连茶也不吃了就走,边走边跺脚,动静就像发动了一台老式的手摇拖拉机,哧哧呼呼又轰隆轰隆的。
黎晓那时候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纳闷地看着秦阿公把自己开走了。
“星星外公怎么了?”
“谁管他!”
郑秋芬在笑,很少见的一种笑容,很轻松,还有点羞意。
黎晓那时什么都不懂,只觉得郑秋芬心情好像不错,趁机向她讨钱买橡皮擦。
“死小孩。”黎晓一边骂自己,一边往正干灼猪肝的铁锅里加一点点水。
这份猪肝没腌过,切成条状用小火在无油的铁锅里煎熟,黎晓把这一碟猪肝小零食摆到边上晾凉。
她拿起那碗腌制的猪肝闻了闻,血气浓浓,不由得自语道:“不放姜,也不腥,鲜鲜嫩嫩,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