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婚(111)
在这样的夜色里,更是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两人就这样隔着如织人潮对望着,周围一切都仿佛化作虚无。
瞿少白微眯着眼睛看了几息,被小娘子眸中闪动的泪光吸引,慢慢朝月安走了过来。
所有的喧闹声都不见了,月安眼前只有沁着淡笑朝她走来的白衣少侠,耳畔也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月安回过神来,提着裙子迎着瞿少白跑去。
终于,两人之间再无阻隔,只需要月安抬一抬手,便能触碰到这个她心心念念了四年的人。
就像是四年前上元夜在她心头洒下的一缕月光,皎洁而深刻,令她念念不忘。
“瞿少侠,你还记得我吗?”
月安眼中晶莹的热意还未褪去,她张口话语也忍不住轻颤。
尽管将四年前的一切篆刻在脑中,也深深记得对方当时承诺的每一个字,但时隔四年她再度面对瞿少白时,月安却开始害怕。
她害怕对方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也根本不会记得她,不会记得他多年来数不清的侠义之举中寥寥一桩善事。
那样的话,她这么多年的记挂和等待都成了个笑话。
月安直直地望着他,眼中是欢喜,是期盼。
瞿少白身形颀长,将背后的灯火尽数遮挡,面容有些晦暗模糊。
他忽地环着胸,垂首凑近了月安,一双素来噙着淡笑的眼眸在小娘子面上扫了扫,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记得啊,千金小娘子,我们以前曾见过的。”
“不过你不是在临安吗?怎么又跑到汴梁了?”
瞿少白笑弯了眼,语调一如既往的明媚洒脱,跟四年前别无二致。
月安重新扬起了笑,欢喜中难掩羞涩,道:“我爹爹升为京官了,今岁才来的汴梁。”
“原来如此,咱们倒是有缘。”
对瞿少白这样一个游历天下的剑客游侠来说,此生遇见的人九成九都只会有一面之缘,而剩下来的极小一撮多少都能算得上有缘分。
就如同眼前的小娘子。
自打四年前在临安山上救下她,悄无声息离开临安后,瞿少白原以为再不会相遇,就像是他此生经过的无数人一般。
但四年后的某天,在汴梁的夜市,他再度遇见了这个纯然有趣的小娘子。
她长大了,不再是当时稚嫩的十四岁小娘子,变得丰盈高挑,也更美丽了。
虽四年过去了,但瞿少白仍旧记得她。
且看着眼前的小娘子,瞿少白心情也很好,笑意更浓了些。
听了这话,月安无疑很高兴,她又走近些,眉眼淬着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瞿少侠现下有空吗?我有些要紧事同瞿少侠说。”
这话一入耳,瞿少白面上泛起了难,歉疚地挠了挠头道:“这个恐怕有点难,我眼下恰好有些事,怕是要耽搁些…大概是两日吧。”
“不然大后日咱们再说,我先去办事如何?”
也没问月安是什么事,瞿少白觉得既然对方说了是要紧事那定然重要,他努力安排着日子。
然这样的话月安是听不得的,因为四年前就是这样,明明答应得好好的,但一转眼人就没了,任凭她怎么找都无果。
最后让她苦等了四年。
若是这一次仍是这样,月安岂不是又得等?
她还哪有另一个四年去糟蹋?
心急之下,月安生怕人一溜烟就跑了,她一把拽住了瞿少白腰间的佩剑,焦急道:“不行,要是你和上次一样跑了怎么办!”
瞿少白也适时想起了那时他做的好事,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
思量了几息,瞿少白一本正经地商量道:“那你看这样行不,我留给你一样我随身佩戴的东西,到时我办完事了就来取,绝不扯谎,如何?”
月安半信半疑,还是不大放心道:“那你到时候若是连东西都不要跑了怎么办?”
瞿少白忽地笑了起来,他奔走于世间,养成一副洒脱外放的性子,笑容也不似崔颐那般淡淡的,比潘岳那人还要张扬明媚,就像是山野中乘风飞扬的鹰鸟,让人见之忘俗。
“你还笑!”
月安有些恼,一张脸都微微发鼓,一双眸子更是凛凛生光,看得瞿少白又是大笑了一阵。
瞿少白觉得她很可爱,抬起手就想在那张粉润可爱的脸颊上捏一把。
但又很快想起眼前的小娘子不是他以前在路上碰到的可爱猫狗,这是一个要清誉要名声的官家娘子,他这么做并不合适。
他缓缓放下了手,也正是这时,掩在人群中的崔颐神情一松,紧攥着的拳头放开了。
月安还在恼,就看瞿少白自颈间解下来一块柔润的白玉,不由分说塞到月安手中,诚恳道:“这是抚养我长大的祖父赠予我的,我从五岁便带着,这是我最要紧的物件了,这下你总愿意信了吧。”
捧着带着对方温度的柔润白玉,月安心缓缓落在了实处,也不恼了。
“那说好了,这回你可不能骗我。”
不客气地将那块白玉坠子捏在手心,月安小脸严肃道。
瞿少白笑意浓烈,让人不自觉跟着开心。
“这个当然,我瞿少白可不是言而无信之辈!”
说完这句,不免想起他四年前的行径,瞿少白底气少了几分。
但月安已经不在乎了,欢喜追问道:“那我大后日去哪里寻你?”
瞿少白朝西北方向扬了扬下巴,话语飞扬道:“金水客栈,就午后申时吧,那时候日头足,暖和,不会冷着你这样的小娘子。”
话语落下,他潇洒转身离去,很快没入到人流中,最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