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婚(129)
吕四娘子还想说什么,但一瞅父亲那黑沉沉的脸,立即嗫喏着应下了。
月安还以为这事解决了崔颐就能回来跟他解释他的放浪之举,结果一转眼人又进了林子,说是应潘岳的比试去了。
直到日暮,太阳落山,天色昏黑,进山狩猎的大部队都回来了。
崔颐也回来了,他神情淡淡,看不出是输是赢。
但月安觉得他应当是输了,毕竟潘岳那人骑射出众,想必打猎也很有一手。
满载而归,接下来就是享受丰盛的炙肉宴。
以每家为一蹙篝火,将所猎的或者官家赏赐的野味亲手炙烤享用,也可以相熟的人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崔家便是这样,人少,便跟亲家凑在一处,两家人一起炙肉。
这点让月安有些满意,不过人太多了,她也不方便问崔颐要解释了,想着回去再算账。
除了官家赐下的肉外,自家猎到的也不少,最令月安意外的是崔颐,他猎到的至少占了一半。
看着月安对着那些丰盛的野味发怔,崔颐自顾自道:“是我赢了,我比潘岳多猎了一只,是只活的花兔子,已经送到帐子里关着了,回去你可以拿去玩。”
篝火辉映在那张清俊非凡的面容上,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反而黑亮得惊人。
“谁问你这个了,我不喜欢兔子!”
没得到满意的解释,月安将不会对这人有好脸色。
但这人又好像吃错药一样,反而掬着笑为她炙肉倒饮子,就差亲手喂到她嘴里了。
可现场只她一个人气歪了鼻子,崔家两老不必说,满脸堆笑,温家虽不说满脸笑,但也是露出淡淡的满意之色。
只她一个人生闷气。
月安故意不去吃他炙的肉,跑去吃三哥的,也只同三哥说话,不给崔颐卖弄体贴的机会。
三哥今日看起来十分高兴,月安好奇之下问了几句,才知他经历了什么英雄救美的好事。
不得不说,三哥同那位徐娘子果真有几分缘分。
山林那么大,却恰好让三哥遇上了被野猪追赶的徐家娘子,顺势将野猪射杀,救下了徐娘子,说了好些话。
看着三哥笑得像个傻子,月安也跟着笑,心中念叨着若是这桩姻缘能成也好,毕竟是自己三哥,月安还是希望三哥能如愿的。
大概是嫌她吃了他太多肉,三哥将他推回去不让她再吃。
“你别老是吃我的炙肉,都不够我吃的,你夫君不是给你炙了一大盘子吗,你去吃他的!”
这让月安很没面子,但是私下的事又不好拿到台面上说,月安扭回身子,板着脸看崔颐又夹过来的肉,恼火道:“你到底什么意思,突然这么献殷勤,藏着什么坏水?”
火光闪耀下,就看崔颐面上闪出一丝无奈,一本正经解释道:“莫要如此恶意揣测我,为妻子炙肉不是天经地义吗?”
“快吃吧,不然凉了就浪费了,里头有不少狍子肉和鹿肉,你最喜欢的。”
说得月安心动,她想了想,觉得吃一吃也没什么,美食不可辜负。
念此,她拿起筷子开始品尝,肉片入口的一瞬她又是惊艳了一番。
只因崔颐炙肉倒是有些能耐,比三哥炙得还美味些。
一不小心全给吃了,觉得油腻时旁边递来一盏茉莉饮子,月安以为是绿珠顺手接了过来喝,喝完了才发现是崔颐。
一顿每餐吃得月安不上不下的,总有些不得劲。
回去的路上,月安已然措好了辞,想着一定问出个结果来。
崔颐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畔,月光下玉一般的面容浮现着轻快的浅笑。
忽然,一个小丫头拦住了她,说是吕四娘子的丫头,想请月安一叙,地点就在一旁的树下。
月安本不想去的,奈何那丫头太过恳切,说是有要紧事。
想着四下都是人,这次还带着绿珠,总不至于怎样,月安应下了。
见崔颐抬步要跟,月安将其撵了回去。
“你还是回去想想怎么说吧。”
说罢,月安带着,绿珠朝吕四娘子所在的树下走去。
那里,吕四娘子满身窘迫地站着,没了白日的傲慢,只剩下尴尬与不情愿。
“吕娘子究竟有什么要紧事?”
月安甚至想过她是不是觉得不解气想来跟她吵一架的,但此番她倒是料错了。
“我、我是来赔礼的,不管你信不信,我一开始只是想吓唬吓唬你,给你个小小的教训,但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是我大意了,对、对不起。”
艰难地吐出最后三个字,这对于不可一世的相府娘子来说有些艰难。
月安见她态度也算是端正,想起她爱慕崔颐的事,叹了口气道:“你喜欢谁便往谁身上使力,何苦去为难我?”
“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了,只希望日后你莫要再针对我,好自为之。”
说完,不再理会吕四娘子,径直带着绿珠回去了。
属于她的营帐中已经亮起了灯火,隐隐可见有道身影坐在其中。
月安忽地有些紧张,白日跟崔颐缠吻的记忆涌上心头,尴尬顿生。
克服了几息,她平复了心情,将绿珠留在外头,掀开帐子进去。
如在外头看到的一样,崔颐正蹲坐在床上,手执书卷端详着。
见月安进来,他自觉放下书卷,清凌凌的目光看过来,在灯火的映衬下竟透着几分缱绻暖意。
被月安好不容易压下来的尴尬又疯狂冒出了头,她险些不敢看崔颐。
显然,崔颐也发现了她这一异常,坏心眼地笑道:“不是要拷问我吗?怎么不敢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