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婚(15)
连一向只偏帮自己的娘亲也如此说,月安心一瞬间沉入了谷底。
但还是执拗道:“我不想嫁,我也不喜欢崔探花,爹爹若是许婚便自己嫁去好了。”
月安倔强地抗拒着,说完头一扭跑走了,让温敬在后面气得直捶桌子。
“糊涂的丫头!”
林婉给夫婿拍了拍后背顺气,宽慰道:“别气坏了身子,咱们女儿不一直是个倔强性子吗?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再难也要做,就是一时糊涂。”
“咱们慢慢来,软和些。”
温敬点头,叹息道:“没错,得再劝解劝解,不过这婚事不能耽搁,不然小崔探花那等好郎君成别人家的了。”
月安兀自跑回自己的院子,气了好一会,直到肚子咕咕叫才想起用饭。
但刚同爹爹争执过,月安可没脸过去,便让厨房将她那一份送到她屋里。
心烦意乱地过了几天,月安这几日闭门不出,就怕再被爹娘哄骗出去相看。
但这几日也出奇的风平浪静,月安心下放松的同时又有些疑惑。
最终,这股疑惑在看到管家将一着紫色头盖、红色褙子,衣着华丽的官媒送出家门,月安所有的松快都消失了。
月安有了个可怕的猜测,急匆匆跑到爹娘的院子一看。
果然,院子里摆着一堆东西,最惹眼的便是那口绑着八朵大红花的大酒坛子。
那是男方对女方下定礼特有的许口酒,酒坛中只盛一点酒水,外饰八朵大红花,担子上也插红花,还有若干罗绢或者八枚银胜。
就算没谈婚论嫁过,月安也知晓三书六礼的流程。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许口酒属于纳征前的最后一个步骤,也就是说男女两方记载着生辰八字的草帖已经交换过了,今日的许口酒一送,女方家再进行回鱼箸,也就是在那口酒坛中装上水,放三五条活鱼,插上一双筷子给男方家送回去,这定礼便算是成了。
下一环节,便是下聘礼。
聘礼一下,便是过了官府明路,受国律监察,不可随意悔婚。
若男方悔婚,便要被拿到官府衙门打六十板子;若是女方悔婚,则女方双亲要被拿到官府衙门打一百板子。
月安心中惊骇,但比争执来得更早的,是崔探花悄悄遣家中花匠递来的书信。
明日巳初,潘楼一会,事关婚事。
望温娘子前来。
第8章
金钩铁画,一横一撇都透着料峭,然合在一起又给人一种玉润之感。
字如其人,透着主人的风采与性情。
措辞也足够简练,但足以让月安重视。
直觉告诉她,崔颐这次相约必有蹊跷,就是不知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月安并不担心对方耍什么手段,两家如今都在汴梁为宦,还交情甚笃,加上崔颐那么个好名声,月安不至于担心他做什么不好的事。
不过万事总要留一个心眼子,月安走前带了绿珠,还有不少侍卫,不过用的借口是去和福嘉县主去潘楼打牙祭。
温敬和林婉夫妻两人看着反应还算平和的女儿,心中泛起了嘀咕。
本以为被月安看见了崔家下的定礼,这丫头会不依,然后开始闹腾磨害他们,没承想不仅没有动静,反而还有心情去同友人出去玩乐。
难不成就这两天的功夫就想通了?
温敬心中惊疑不定,想信又不敢信,一时十分煎熬。
温敬怀着疑心让身边的厮儿松儿去打探,想看看闺女是不是借机耍什么滑头。
“主人,小娘子确实去了潘楼,没乱跑。”
温敬这才打消了疑虑,专心处理起了公务。
他得官家赏识,从地方调到京都任要职,昨日还被官家夸赞沉稳忠直,赐了几团龙凤茶饼,自当要更加尽忠职守才是。
月安在路上不仅猜测崔探花要说什么,也趁机为自己措辞了一番。
这无疑是个好机会,也能让月安同崔探花表达一下对这门婚事的抱歉。
既然走不通爹娘的路子,那边另辟蹊径吧。
怀着期望,温家的马车穿过大街小巷,很快抵达了潘楼前。
将家中侍卫留在大堂吃茶,月安带着心腹婢女绿珠往掌柜那里去,想询问一下崔颐所在雅间。
然那里早早候着了一个长随,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目清秀,透着股机灵劲。
一见着月安,立即就迎了上来,带着笑恭敬道:“温娘子来了,仆是主人遣来专门为温娘子指路的,唤作书玉,还请温娘子随仆过去。”
潘楼虽称为楼,但建筑楼阁并不是一簇,而是成片的,就像是一处园林,而客房雅间便散落在这座园林中。
月安带着神情有些忐忑的绿珠跟着书玉穿过长廊水榭,来到潘楼的雪字区。
潘楼客房分为四大区,分别为风花雪月,月安上次和秀真定的便是花字区的雅间。
终于,长随书玉停在了一处客房前,敲击了两下房门,对里头的主人示意道:“主人,温娘子到了。”
“请进来吧。”
熟悉的清越声调从屋内传出来,因为隔着房门,带着一丝模糊的朦胧感。
书玉应了一声是,将房门推开,躬身请月安进去。
“温娘子请进,至于这位姐姐便与仆一起在外头稍后吧。”
绿珠性子比起月安来说要怯懦些,起初还有些担忧,想跟着一道进去,但被月安稳住了。
“无碍,在外头等我便好。”
踏进雅间,一股清雅的冷香扑面而来,那是雪中春信的气味。
若在冬日见梅尖凝上一团白雪,便将它视作来年春日远方捎来的书信,故此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