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婚(89)
原本不骄不躁的心境也发生了些变化,生出了几分让崔颐陌生的骄矜傲气。
他少年得意,未及弱冠便斩获一甲探花,授翰林,本就风光无限,眼下督察地方又有了实绩,得官家青眼,欲更上一层楼,换做是谁心中都难免矜傲,崔颐已经算是其中不骄不躁的性子了。
但此时此刻,迎着三媒六聘迎娶过来的妻子的期待的目光,崔颐多年的气定神闲被打破了一瞬。
“不出意外应当是侍御史,从六品。”
若是了解崔颐的人细细去听,会察觉到其中带着往昔所没有的傲然飞扬。
从六品上是正六品,再往上爬便是五品。
这是做官的一个分水岭,大部分入仕的官宦穷其一生可能都无法踏进五品的官衔,直至白发苍苍都在五品之下,成为老吏。
而他,还未及弱冠便到了六品,五品近在眼前,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年怎么也能靠着功绩步入五品,服绯,佩银鱼袋,成为有史以来最年少的五品官。
日后前程更是不可估量。
崔颐相信,世上任何女子,如果郎婿能如此争气,那必定是面上有光的。
崔颐余光扫过去,却看到的是小娘子盛着嫉妒的眼眸,崔颐愣住了。
这和他预想的不大一样。
她在嫉妒他什么?
月安不知崔颐在想什么,只听了父子两那么一番话,也想到了远处,惊讶之后更多的是羡嫉。
这样的人怎么就不生在她家,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一口气多饮了几盏,欲让清凉的酒液浇一浇心头那簇嫉妒之火,没承想出了岔子。
也是这蔷薇露酒不好,尝进嘴酒味清淡,更多的是满口馥郁的香气,让人沉醉不说,也让人掉以轻心。
晚食毕,月安感觉到了那股潜伏的后劲,起身时脑袋开始发晕,步子也打飘了。
崔家三口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一边轻笑着一边嘱咐绿珠扶月安回去好好照料。
今夜逢五,崔颐在父亲母亲的注视下自觉跟着温氏一道回去了。
走到半路,月安晕了大半,思绪混沌,别说什么要紧事了,路都走不稳,全赖着绿珠架着。
“娘子你撑住,过一会再晕,不然奴婢扛不动你啊!”
月安身量高挑,该纤细的地方纤细,该饱满的地方也自是圆润,不似那类弱质纤纤的小娘子,一眼看过去就是个血气丰盈,活蹦乱跳的。
而绿珠生得清瘦,个头也娇小,力气没多少,应付起来便有些吃力。
正在绿珠气喘吁吁时,她忽然感觉到身上一轻,力道全没了。
她惊讶地看过去,见自家娘子已经在崔颐手里了,歪歪斜斜地靠着,像没骨头一般。
绿珠心下一跳,结结巴巴道:“不敢劳烦崔郎君,奴婢扶娘子回去就好。“
绿珠觉得娘子肯定也不愿意让崔郎君近身,她还是阻拦一下吧。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但崔颐不为所动,冷淡的神情在中秋清寒的夜里愈发冷峻严肃,让本就胆子不大的绿珠直发怵,动了动嘴不感说什么。
月安就那么迷迷糊糊地换了一个人倚,唯一的感觉就是这个新的比刚才那个更结实,也更好倚,就是有点硬,有点硌人。
因而浑浑噩噩的月安嘴里老是呢喃着:“这石头太硬了……”
绿珠听到,险些控制不住嘴角,忙不迭低下头去。
绿珠看不清崔郎君此刻的神色,也不敢去瞧,生怕对方那眼刀子又飞过来。
长夜寂静,宅子内明灯高悬,照亮着前行的路。
然走着走着又出了岔子,因为醉酒后浑身怠懒的月安走累了,当即成了扎在地上的树,拔都拔不起来了。
“好累,不走了。”
只听温氏一声任性又轻软的话语落下后,怀中人就不走了,崔颐连着扯了两下也不为所动,只绵软地倚着他,甚至大有坐下歇息的意思。
秋夜天凉,地上亦是如此,何况地上杂尘无数,温氏一身裙衫洁净,总是不太好的。
“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崔颐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要哄劝一个吃醉了酒不愿意走的小娘子,因而劝起人来来颇为生涩,话语也是干巴巴的。
结果也很明了,他出口的话像是耳旁风,吃醉酒的小娘子根本不带理他的,只在那碎碎念不想走了,然后将那具绵软的身子全挤在他身上,耍无赖一般。
但这都是他自己选的,崔颐没法退。
捏着温氏那纤润柔软的双肩沉思了几息,崔颐心中打定了主意,俯身勾着腿弯将人抱了起来。
馥郁软香盈满怀,崔颐的心也随着沉甸甸起来,连日来的不安与焦躁都在此刻无影无踪了。
成婚快两月,这是崔颐第二次同新婚妻子如此亲密,上一次还是在马车里,温氏坐了他满怀,不过转瞬即逝,不似眼下。
神思浑浑噩噩地靠在他怀里,甚至还伸出一双纤白的双臂抱住了他的脖颈。
被圈住的一霎那,崔颐险些呼吸不过来,仿佛先前吃的那几盏酒后劲也上来了。
但那根本不可能,他平时虽不爱饮酒,但酒量却不错,可以说比温氏好上千百倍,不可能区区几盏就能让他不适。
刻意不去感受身上的一切,崔颐绷着面皮快步往梅鹤院赶。
有人代步,迷迷糊糊的月安心满意足地蜷缩着,也不嚷了,柔软蓬松的乌发随着崔颐行走的步伐一下一下蹭着对方的颈子。
奇痒难耐下,崔颐下意识颠了颠怀里的小娘子,使其发顶错开些,不至于总是一下又一下蹭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