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婚(95)
时隔半年,曾是未婚夫妻的两人再次见面,皆无动于衷。
绿珠守在外头,以防闲杂人等进来。
两人对坐,月安便迫不急待问话了。
“怪不得崔颐回来问我有没有同你说什么,你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潘岳嘿嘿笑了两声,感叹道:“果然,崔宁和那脑子就是好使,还是被他猜到了,也罢,反正告诉你也无妨。”
“那日你和柳家大娘子说话,我恰好听到了。”
说这句话时,潘岳难免心虚,眼珠子都不敢对上月安。
“还恰好,谁信你啊,我知道了,你是从窗子那边偷听来的!”
月安才不信潘岳这鬼说辞,当时她和阿盈都是躲在里间说话的,只有一扇窗子敞开,月安料定潘岳是在哪偷听来的。
被戳穿的潘岳也吧不否认,反而还笑着夸赞道:“你真聪明。”
正在月安气得要骂人时,潘岳立即举起四根手指头信誓旦旦道:“不过你放心,这事我绝不往外说一句,若我说谎便让我齐国公府被抄家!”
这誓言来得又快又狠,倒让月安不好骂他了。
“……你这人真有意思。”
憋了半晌,月安只憋出这一句,神情一言难尽。
潘岳仍是嬉皮笑脸的,道了句多谢夸奖。
“那你同我说这些意欲何为?总不能是来威胁我的吧?”
潘岳生怕被误会了,忙不迭解释道:“当然不是,我说这些只是想提前跟温娘子讨个好,待到你和崔宁和分开后,能不能考虑我一下,改嫁给我?”
潘岳虽然跟小娘子玩笑多,但知道分寸,仅限于说说话,逗逗乐,连人家小娘子的手都未曾拉过,如今说出这等相当于示爱的话,脸皮再厚也有些吃不消乐。
面颊肉眼可见地开始变红了,衬得其容色愈发艳丽,但月安却无暇去欣赏,只严肃地吐出不可二字。
“为什么?”
潘岳不死心,开始竭尽全力展现自己的优势,手肘撑着桌面,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为何不好,若你嫁与我,我不像崔宁和,我没有规矩约束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就去哪,我是家中老幺,也不需你管理庶务,应酬交际,我更不会纳妾招妓,就我们两人过自己的富贵安逸日子,这你不喜欢吗?”
一堆好像是锦绣花朵的好听话砸下来,饶是月安都狠狠心动了几息。
月安是个知足常乐的性子,她嫁人也是如此,不求未来夫婿出将入相,只求不比在娘家的日子差,夫妻性情相合,事事融洽便好。
潘岳这些话,恰好点在了月安的心坎上,她难免意动。
可她现在不行,她还有要等的人。
“你说话啊,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月安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潘岳,心思百转千回,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还在等着瞿少侠,她心中也尽是瞿少侠,她注定无法回应潘岳。
所以她不能让潘岳在她身上耗着了,必须快刀斩乱麻,这样对潘岳和自己都好。
虽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不忍,但月安别无他法。
摇头,面上神情渐渐变冷,换做一副冷淡轻蔑的嘴脸,她看向潘岳,故作刻薄道:“实话与衙内说了吧,衙内觉得,我连崔颐那般出色的郎君都瞧不上,凭什么会瞧上空有一副面皮的你?”
“你文不成武不就,为何会觉得我会因为你那点微末的好处便会动心?”
“别再胡思乱想了衙内,回家去吧。”
没错,潘岳是文武不进,他生来性情散漫,懒于争抢什么功名,人各有志,他觉得这样安逸快活地活一辈子才不辜负来人世这一遭。
他也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在家除了父亲从未有人给过他气受,也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今日却在这里被自己心中倾慕的娘子给贬低嘲讽,饶是心胸再开阔,潘岳也渐渐涨红了脸。
茶坊外,绿珠正守着们,就见崔颐忽地出来了,前后时间约莫不过一盏茶。
就见崔颐先是撩起车帘看了看马车,紧接着就往这间小茶坊来了。
绿珠心脏差点跳出来了。
第41章
茶坊内, 随着月安这些刻薄的话落下,潘岳的脸色变了。
粲然的笑意顷刻间瓦解,僵了一息后, 是怎么压也压不住的阴沉愤怒。
不仅是当着他的面嘲讽他是一事无成的窝囊废,更伤人的是这个人恰好是他想娶的小娘子,三成的威力都膨胀成了十二成, 愤怒在心田燃烧, 越烧越旺。
仿佛全身的骨骼都在此刻咯吱作响,隐隐发疼, 潘岳双目泛红, 语气颤抖又激昂。
“这是你的真心话?”
月安虽不忍,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只能继续道:“没错,真心实意,所以衙内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还是喜欢有本事一些的儿郎。”
被刺了一下又一下,饶是潘岳也撑不下去了,连声说了好几个好字,拂袖离去。
月安看着潘岳夺门而出的背影,心中默念了一声对不起。
正是这时, 崔颐也来到了茶坊跟前,面色清淡。
“你家娘子怎么上这来了?”
绿珠特别希望崔颐能当她不存在,这样他就不会知道娘子和潘衙内在里头私谈了。
可惜她这么大个人不可能发现不了,绿珠不禁诧异崔郎君怎么速度这么快。
“我家娘子、我家娘子刚刚……”
绿珠吞吞吐吐间, 潘岳像个鼓气的河豚一样从茶坊内冲了出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本就是怒极, 刚出门又瞧见崔颐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潘岳心头一时五味杂陈,最后通通化为冷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