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跟我见一面吗，边警官？”沈誉说。

边宇：“你不怕我直接布控抓你？”

“抓我？”沈誉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嘲讽，也没有畏惧：“你敢吗？”

“放心，我暂时，什么都不会说。”

电话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边宇的目光从远处的招牌上扫过，最终落回警局值班室明亮的窗户上说：“地点。”

“老码头，桥上见，下午五点。”

听完，边宇关机，朝着警局走去。

林正靠在另一边，看着边宇的身影彻底融入警局大楼的灯光里，才按下蓝牙耳机，低声说：“边晟，都听到了吗？”

频道那头：“听到了。”

事实上，早在今天边宇开机前，边晟便让林正提前一步对那部手机做了手脚。

林正凭借老到的经验，极其隐蔽地在手机内部安装了微型窃_听装置，确保任何一通打出或接入的电话，都能被他们同步监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从边宇发现手机、充电开机，到他走出警局拨通那个电话，他与沈誉之间每一句对话，都一字不落地同步传到了边晟和林正的接收器里。

“听到了就好。接下来按计划进行。我会带人远距离布控，保证你的安全，也确保……不会有意料之外的干扰。”

“嗯。”边晟应了一声：“码头见。”

通话结束——

......

阳光斜照在老码头的铁架桥上。

林正带着人隐蔽在远处的调度室二楼，望远镜牢牢锁定了桥上那个穿着风衣的挺拔身影，沈誉。

他对着麦克风低声请示：“边晟，目标已经在了。我们要不要拉近包围圈？”

“不用。”边晟：“我就在桥下。保持距离，绝对不要动。”

林正心中一凛，目光迅速扫过桥体下方那些交错的水泥墩和支撑结构，果然在一处阴影里捕捉到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边晟。

...

桥上，沈誉背对着边宇来的方向，仿佛在欣赏海景。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并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直到边宇在他身后几步外站定，才缓缓转过身，没有寒暄，而是单刀直入：

“以你边警官谨慎的性格，二十多年前，捡到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难道就真的那么心安理得，从来不去查他的底细？”

他紧紧盯着边宇，“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我的儿子，却一直装不知道？”

边宇的嘴唇紧抿，在沈誉几乎能穿透人心的注视下，最终点了一下头：“……是。我查过。”

这个承认，让桥下的边晟呼吸骤然一滞：他查过？

沈誉脸上的讥诮渐渐褪去，转而望向粼粼的海面，良久，他才再次开口问：“为什么？”

“既然查到了，为什么还要替我抚养这个孩子？为什么瞒得死死的，连韩成曦也不告诉？她……直到最后都不知道，对吧？”

边宇没有回避。

“她很爱小晟，视如己出。”边宇的眼前仿佛闪过妻子抱着幼年边晟时温柔的笑脸，“她确实不知道。而我，也不想让她知道。”

“她很早就不能受孕。小晟的出现，对她来说是上天最大的慰藉。我不能……也舍不得打破她这份圆满。”

“但这只是原因之一。”边宇抬起眼：“第二个原因，是出于对你的愧疚。”

“那天在古江村……是我放任了她，做了那件无法挽回的坏事……才让你们一家，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养大边晟，就当是我赎罪。这二十几年，看着他长大成人，我这心里……才稍微能安稳一点。”

“怎么，现在想来认儿子了？”

沈誉深吸一口气：“认他？不必了。就让他永远以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就行了。”

“我对他没有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他又怎么会对我有感情？这些年来，我无数次想象过他的模样，想象过如果他在我身边长大，会是什么样子。但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

“怪不得，我就一直没想明白，到底是谁提供的证据，还真是你。”边宇说。

“我现在做的这些，只是出于一份没能尽到责任的愧疚，不是为了乞求他的原谅，更不是想扮演什么慈父。”

“我的复仇，会继续。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该走的路。”

边宇：“你还是要报复我夫人？”

沈誉将手插进风衣口袋，向着桥的另一端走去。

“那是自然。”他的声音随风飘来，“这是两码事。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为关梨讨回公道。至于边晟……”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桥下边晟的耳中：“他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不会再去打扰他，会离他远远的。他永远不会知道我是谁，自然也不会痛苦。等到一切结束，我自会有所抉择，不劳边警官费心。”

桥下的边晟靠在冰冷的水泥墩上，缓缓闭上眼睛。这一刻，他心中对沈誉积攒多年的恨意，竟奇异地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绪。

他从未想过，这个他视为毕生仇敌的人，竟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在最后的时刻，用远离来守护他的人生。

但他不得不承认，当听到沈誉说要远离他的人生时，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确实松动了一瞬。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可悲。

可悲的痴情复仇者。

可悲的父亲。

...

林正：“现在行动？”林正想要下达最终指令。

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边晟的脸颊滑落，他没有去擦，只是望着沈誉消失的方向，苦涩一笑：“不用了......”